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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以为的事情,总在变。
就像发现陈明节在暗处收集那些证据时,他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们吵得天翻地覆,许庭用最伤人的话往对方心口上扎,恨不得两个人都碎掉才好,可到最后摊开真相时,他才知道陈明节只是想把他干干净净地推到岸上。
又比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家对陈明节有恩,这么多年以来的养育恩情陈明节也一直在念着,可直到今天,林小蓉把血淋淋的因果链告诉他时,他才猛地发现,陈明节之前所承受的病痛和苦楚,源头都在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给了他姓氏和优渥生活的父亲身上。
可许卫侨或许庭,又有什么分别。
原来不是恩情,是债,陈明节因为许家才变成这样,所以冥冥之中需要许家来还。
许庭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脚下踩着的是陈明节用隐忍和伤痛替他垫起来的地基,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指责,自以为是的'付出感',此刻都化成了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甚至一想到陈明节都是因为自己而被警察带走,想到对方随时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失声没办法说话,他就难过得快要死了,连哭都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令他五脏六腑都在使劲蜷缩着。
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不是什么新仇旧恨,也不是多么恶毒不堪的话,是迟来的懂得。
“许庭,你哭什么呢。”庄有勉略带疑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阿姨,要不然把医生重新叫回来吧,我看他精神还是有点恍惚。”
不等周婉君说什么,许庭抬手摸了下眼尾,果然有点湿,他撑起身,声音哑得像重感冒时期的病人,红着眼眶问:“陈明节呢,他回来了吗。”
周婉君示意庄有勉去倒水,随后答:“没有,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许庭应该猜到的,如果陈明节已经回来,自己刚才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他了。
见许庭这幅伤神到极致的模样,周婉君又说:“别担心,你叔叔刚到警察局那边,他事先联系了熟人,明节肯定不会有事,天亮之前就可以回家,你好好休息。”
庄有勉这时将水杯递过来:“原本陈叔叔一通电话过去警察局那边就要放人,但……”说着,注意到周婉君还在一旁,向来没什么情商的他说话竟然低了几分:“但叔叔是个比较注重流程的人,反而拒绝了,亲自到警察局那边陪着。”
听庄有勉这样讲,周婉君平静道:“他确实比较直,但在大事上不喜欢含糊,况且眼下事关重要,即使明节本身没有过错,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能少,现在按章办事,看着繁琐,却能堵住将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口舌,否则万一真有人拿这点疏漏做文章,到时候再想解决,可就比现在要麻烦得多了。”
“有人脉和关系是好事,它能让你在规则之内走得更顺畅,流程快一点,消息灵通些,甚至能在恰当的时机,帮你把现在要办的事悄悄挪到前面去办,但这不意味着能硬踩着线往上跳,不能越级办事,你们两个记住了吗?”
许庭和庄有勉都受教地点了点头。
周婉君吩咐许庭:“把水喝了。”
许庭强忍着反胃喝掉一半,忍不住又问:“我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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