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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好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冬日的太阳延捱着慢吞吞升起来,倒也聊胜于无。
不管怎么样吧,迎面吹来的风总是清新的,邵代柔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肺管子里的浊气换掉了些,一夜来自“人”的气味自不必说,死人和活人的都不好闻,再加上盘香的香气、纸钱和火烛的烟气,在各种闷得人发慌的气味里捱了一夜,难受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此时走在处处可见衰败痕迹的园子里,邵代柔不觉得冷,反而感觉神清气爽,于是便随钱嫂子里里外外乱糟糟绕去,权当做散心了。
老宅建在面朝西的山上,不直接迎风的东厢房眼下都住满了人,眼瞧对面的西厢房左右两侧的暗房似乎暂且都还空着。
李家人陆陆续续住进来,不断有家仆抬着各人的物件进进出出,因此垂花门始终敞开着,邵代柔从抄手游廊穿过去,走到当中一仰面,正撞见与她隔门相望的卫勋。
卫勋临出发前便向圣上告了假,方才又修书一封命下人送往京城,他是一定要在这里久待到李沧发引下葬的。
昨日匆匆忙忙来不及,从今日起,定然会有诸多朝中同僚陆续从京城赶来青山县凭吊李沧,李家人是断然靠不住的,若是只靠他们迎客,兴许还要闹出什么大麻烦来。
卫勋是李沧义弟,由他代为接待宾客,合情合理。
于是卫勋让李老七为他找间屋子,容他能够清洗更衣再小憩片刻,没想到,就刚进院子的这么一会子功夫,就跟邵代柔遇上了。
邵代柔一眼就看见了卫勋,连耳畔的风声似乎都在那一刻远了些许。
没办法不注意到他。
有些人,仅仅是立于人群之中,就是太阳,是星辰,是一柄锃光堂堂的钢刀。
视线早已先于理智从空气中流淌了过去,流过垂莲柱的花框缝隙,全都淌到卫勋身上。他挺拔地站立在屏门那一端,随着她不容忽视的视线回望过去,目光在亭榭下再度交汇。
邵代柔垂下眼帘福身问候,明明相隔甚远,可不知怎么的,手臂上被他搀扶过的皮肤竟然不知觉开始隐隐温热起来。
“大嫂。”卫勋朝她颔首,是以回礼。
不止卫勋看见了邵代柔,同样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还有李老七。
李老七刚从外头回来,没找着和尚,正烦着呢,没想到卫勋竟然为他解了燃眉之急,更听说卫勋要留到出殡,连忙按照卫勋的吩咐找屋子,就撞见邵代柔被钱嫂子领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内院乱窜。
李老七心里就活络开了。照理说,家里正在办白事,多的是人在老宅里灵堂里来来往往,他这一路走来,遇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偶遇也分情况,撞上别人,是意外,撞上漂亮小寡妇,那就不是意外了,必然是上天的旨意。
为了不辜负上天的安排,就算闲的,李老七自认也要停下来关怀两句,谄笑问道:“好巧,邵大奶奶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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