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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尸油与陈年血污的厚重裹尸布,严丝合缝地笼罩了封门村。没有星月,唯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然而,与这绝对黑暗形成最尖锐、最诡异对比的,是此刻封门村内部,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张灯结彩”!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扭曲的、令人心悸的“红”。
家家户户的门楣、窗棂、乃至歪斜的篱笆上,都挂满了崭新的、颜色却暗沉如凝固血液的大红绸缎。那些绸缎并非柔顺垂下,而是被以一种极其生硬、仿佛勒紧脖颈的方式捆绑、打结,形成一个个怪诞的、如同挣扎手势的结饰。绸缎表面,用更深的、近乎黑色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盘旋的“囍”字,那些字迹歪斜狰狞,不似祝福,反如诅咒。
村中那条通往祠堂的主路,更是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颜色同样暗红的碎纸屑,走在上面软绵绵、湿漉漉的,仿佛踩踏着无数腐朽的内脏。道路两旁,每隔几步,便立着一根惨白的、顶端挑着椭圆形白纸灯笼的木杆。灯笼上,不再是最初简单的惨白,而是用极其刺目的猩红颜料,精心描绘着那双巨大、空洞、嘴角却强行咧开到耳根的笑眼图案。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在黑暗中 silent 地“注视”着这条通往“喜庆”的道路,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空气中,那原本就浓郁的纸灰香气,此刻混合了某种劣质香粉和腐烂甜食的味道,形成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直冲脑髓的怪诞“喜气”。更有一种无形的、庞大的精神压力,如同粘稠的胶质,充斥在村子的每一个缝隙,强行将一种“欢欣”、“期待”的虚假情绪,灌输给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活物”。
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满目“喜庆”之下的……死寂与僵硬。
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幼,都换上了他们所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物——大多是些颜色晦暗、款式古老、甚至打满补丁,却被强行浆洗得笔挺、透着一股棺椁气息的旧衫。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被涂抹上了厚厚的、颜色不正的胭脂和腮红,嘴唇也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描画得极其夸张,如同纸扎店里的童男童女,带着一种与活人肌肤格格不入的、虚假的“健康”色泽。
他们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欠奉。每一张被妆容覆盖的脸,都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眼神空洞地望着祠堂那两扇缓缓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厚重木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在几个身着繁复黑袍、脸上覆盖着惨白无五官面具的“司仪”指挥下,他们同时抬手,同时躬身,同时迈出步子,沿着那条铺满暗红纸屑的道路,缓缓向祠堂内行进。动作精准,却毫无生气,仿佛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精密而冰冷的提线木偶。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窃窃私语,只有无数双脚踩在纸屑上发出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处不在、强行模拟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喜庆唢呐背景音(那音调扭曲怪异,不成曲调,反而更像是一种压抑的呜咽)。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一场婚宴,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规模宏大的……送葬仪式!一场为活人准备的、庆祝其迈向死亡的、充满极致讽刺与视觉冲击的冥婚现场!
汪婷婷藏身于祠堂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角落里,借助那三枚铜钱碎片勉强隔绝着部分邪气与精神侵蚀。她透过杂物缝隙,看着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哪里是婚宴?这分明是一场集体性的、被深度催眠后的邪异狂欢!是整个村子数百年来,在那“白骨观”印记幕后黑手操控下,扭曲到极致的信仰与恐惧的具象化!
她看到,队伍的最前方,是那个干瘦男人和几个村老,他们抬着一顶……极其小巧、却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轿子。那轿子没有轿帘,里面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为了象征性地“迎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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