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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放榜前的日子,小院里的桂香总裹着淡淡的玫瑰甜,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赵毅蹲在院角的石桌上扒拉账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刘夫人十盒玫瑰膏,王尚书家要二十盒茉莉的,宫里李嬷嬷特意叮嘱要加珍珠粉的!谢珩,咱这生意快赶上行会了,雇个帮手呗?我昨天磨蜂蜡磨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谢珩正坐在桂花树下打磨木模,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缠枝莲纹渐渐清晰。他抬头时,额前碎发被风吹动,眼底漾着笑意:“急什么?等放了榜,若真能入翰林院,再雇人也不迟。”指尖沾着的木屑蹭到脸颊,他随手一抹,倒蹭出个浅灰印子。
“哟,这是给谁刻的新模子?还带莲花纹,怪秀气的。”张嬷嬷端着晒好的金银花出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这几日夜里总听见你对着铜镜嘀咕,是不是在跟那位‘恩人’说话?”
谢珩指尖一顿,摸向胸口贴着的铜镜,镜面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玉。他低声应道:“嗯,跟她说说近况,省得她担心。”话落又补充,“她帮了我太多,该让她安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脆的敲门声,苏婉仪提着食盒走进来,月白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桂香。“谢郎君,我娘新熬了杏仁酪,加了桂花蜜,给你送来尝尝。”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谢珩袖口,突然顿住,“这是什么?”
谢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袖袋没塞好,露出半截润唇膏的银管——那是林微上次传给他的,说“京城风大,护唇免得干裂”,他揣在袖袋里,时时都能摸到。此刻被苏婉仪盯着,他竟莫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塞,耳尖“唰”地红透:“没、没什么,是乡下带来的……护唇的膏子。”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苏婉仪见他眼底的慌乱,倒忍不住笑了,眼尾弯成月牙:“瞧你慌的,我又没问你要。只是看着新奇,比胭脂铺的银管精致多了。”她故意岔开话题,打开食盒,“快尝尝杏仁酪,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毅在一旁看得直乐,凑过来撞了撞谢珩的胳膊:“谢哥,你脸比杏仁酪还白,刚才那模样,跟偷糖被抓的小娃似的。”
谢珩瞪了他一眼,拿起勺子舀了口杏仁酪,甜香在舌尖化开,可心里的慌乱还没散。等苏婉仪走后,他立刻摸出铜镜,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声音带着点懊恼:“阿微姐姐,刚才出糗了。苏姑娘看到你的润唇膏,我没敢说实话,慌得手都抖了,赵毅还笑我……”
铜镜沉寂了片刻,突然亮起暖融融的光,比往常亮得更急些,一张字条飘出来,字迹带着明显的笑意,末尾还画了个捂嘴笑的小人:“哈哈哈哈!脑补出你耳尖发红的样子了,肯定超可爱!苏姑娘看着就是通透人,不会乱猜的,别慌呀~给你传了‘古风脂粉盒’,把润唇膏装进去,下次再被问,就说‘是远方表亲寄的脂粉,自己拿来护唇’,保管没人怀疑!”
谢珩拿起那个描着梅花的小瓷盒,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釉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刚要回话,铜镜又飘出一张字条,这次画了颗歪歪扭扭的草莓:“对了!奖励你刚才的‘可爱瞬间’,传了包冻干草莓,甜滋滋的,跟你刚才的脸红一样甜~”
他剥开一颗草莓干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连耳根的热度都降了些。对着铜镜晃了晃瓷盒,他轻声道:“盒子很喜欢,草莓也甜。下次我一定不慌了,不会再让你笑我。”
铜镜的暖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慢慢暗了下去。谢珩把字条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又拿起木模继续打磨——这是给林微刻的,等做好香膏放进去,她肯定会喜欢。
入夜后,赵毅打着哈欠去睡了,小院里只剩桂花落在地上的轻响。谢珩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翻看着父亲的治水草稿,突然想起林微说“殿试策论要藏拙”,又摸出铜镜道:“阿微姐姐,周大儒说我的策论写得太实,怕遭人嫉恨。你上次说‘写错典故’的法子,我记着了,放榜后要是真入了翰林院,我一定小心行事。”
话音刚落,铜镜竟又亮了,这次的字条字迹带着点刚醒的迷糊:“刚被你吵醒啦~没事,‘藏拙’是保护自己,你做得对。对了,我查到放榜那天二皇子要搞事,雇了乞丐要喊你‘舞弊贼’,你让太子的人提前在贡院外布防,别让他们坏了心情。另外,你祖母今天能下床走动了,张嬷嬷说她还吃了半碗粥,是不是超开心?”
谢珩的心猛地一暖,眼眶都热了。他对着铜镜点头,声音放轻:“开心,太开心了。祖母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二皇子的事我明天就告诉太子,你快接着睡,别熬着了。”
“知道啦~”最后一张字条飘出来,画了个打哈欠的小人,“给你留了句‘好运咒’:放榜必中,谢珩最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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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把字条贴在草稿本上,看着铜镜暗下去,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他摸出那颗没吃完的草莓干,又想起白天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原来被人惦记着、打趣着,是这么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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