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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她还担忧地问了嘴自己这眼圈要不要紧,见多识广的喜婆大手一挥,“别说这点子眼圈,就是脸上有个大红胎记的新娘,咱也照样给她遮得严严实实。”
喜婆所言果然不虚,几层腻子一般的白粉在脸上抹过、刮平,别说黑眼圈,就是眉毛和嘴巴都被糊得看不见了。徐杳一睁眼,见刷白刷白的脸上安着一对漆黑的大眼睛,简直以为白日看见了女鬼。
之后又是描眉、点唇、涂胭脂,在雪白的面皮勾勒出千篇一律的仕女图。接着就是往盘得高高的发髻上戴头面。
徐杳的头面是攒丝赤金镶红宝石的,也是容盛请了宫里退下来的老师傅打造,又命人当众交到徐杳手中的。他还特意着人点明了这是给世子夫人成婚用,得带回成国府,孙氏那双狼一样绿幽幽的眼睛当时便刷地熄灭,看得徐杳好不想笑。
想到他百般细心、千般挂念,头顶这一大堆叮叮当当的东西竟也觉得没那么沉了,徐杳笑盈盈地看着铜镜中完全变了模样的自己,直到喜帕落下,彻底遮挡住视线。
与此同时,逼仄的东山巷中,噼里啪啦的动静由远至近,是新郎官带着迎亲队伍上门了。
容盛头戴官帽,身穿喜服,肩佩挂红,状似从容淡定地翻身下马,却在落地时脚下一个趔趄。
好险他的好友李文元就候在一旁,见状忙把人扶住,低声笑道:“四年前盛之高中状元,打马游街时尚能从容不迫,如今不过是娶一妇人,如何就这般紧张?”
“我们人夫的事,你个没夫人的自然不明白。”容盛淡淡说完,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长腿一迈,跨上徐宅的台阶,“小婿容盛,前来迎亲!”
徐家门里人声鼎沸,这那的亲朋好友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要好好折腾一番新郎官。可先不说容盛自己本就是翰林出身的才子,单是他那几个随行的好友,无一不是进士出身,引经据典、写诗作赋全都信手捏来,徐家人苦熬了几个晚上搜集来的偏门难题,轻松就被他们化解。
李文元最是狡猾,偷摸拿几块喜糖贿赂了徐瑞,哄他抽掉门闩。眼见赚开城门,当即招呼着好友们合力一处,集火猛攻,徐家大门就此宣告失守。
既入了门,过徐父和孙氏那一关就再不难。
对着这个出身高门的金龟婿,徐父可端不起岳丈泰山的架子,喝了容盛敬的茶,又干巴巴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就这么过去了。倒是孙氏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酸话,但在徐父的连连扒拉之下,到底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嘴,给了一封薄薄的红包了事。
容盛自然不会在意这个,敬茶稽首后,他的眼睛就被勾住了似的定在一处,那个方向,他一身红装的新娘正在喜婆的搀扶下向自己走来。
喧闹的鞭炮与人声忽地在此刻朦胧了,容盛看着越来越近的徐杳,思绪却回到了四年前的三月初三。
彼时杭州春景明媚,一江绿水映着两岸如黛青山。运河中,有一叶小舟逆流而上,而他手捧书册伫立船头,奔赴一场几乎是必死的结局。师长的告诫、亲友的劝导,都不能使这艘小舟有片刻的停顿,但在转过一处江湾时,他看见一个小姑娘自江岸繁盛的桃花林间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