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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原的古寺中,今日香客本就不多,这会天色暗下来,僧人们早早点起了铜制莲花灯,寥寥几位香客也都急着往回赶。
古寺门前,袅袅香烟与飘零雪花交织盘旋在一片墨色中。候在古寺门前许久的钱七七,一眼便看到远远而来的崔隐。他未撑伞,任凭雪落了一身。背后灰紫色的貂裘裮袄毛发细腻柔软,承着一层细密的雪瓣,远看似周身萦绕着一圈微弱光环。一马一人徐徐而来,仿若趁夜色从寺中壁画里走出的,灵兽与谪仙一般飘逸出尘。
他落了马,才看到她站在古寺门前,鼻尖和双手冻得通红。他记得她从前落下过冻疮,他原答应她,落雪前要猎一整张狐皮为她做裮袄。他忍不住想责问她为何立在风口、为何不知戴上手笼……他又想问她伤口恢复得如何?……
最终他什么也未说,甚至未正眼看她,径直跨过古寺门槛,朝里而去。他想快些,又担心太快,她急着追时摔倒,于是时快是慢,脚步沉重。
“总算等到你回来,我,我听闻那日你走时发着热……”钱七七追着他上前拉着袖口问道:“如今可好些?”
他垂眸看着那双黏在袖口的手,心头竟先是一暖,转瞬又在迟疑中轻甩开:“娘子,自重。莫要拉拉扯扯。”
“怀逸。”她扬眉怒目:“为何非要这般?”
“那日我已经说清楚了。如今母亲仙逝,你我再无瓜葛,你还是莫要再来寻我了!”他拂袖转身进了一处偏房,清冷道:“娘子请便。”
“不,我不走。”钱七七跟着走到那偏房门前隔着木门道:“我知晓这一年发生太多事请让你无法接受,我知晓你怕我受牵连。”她面色微微涨红:“可我钱七七何时让你觉得我只能共享乐,不可共患难!”
屋内,崔隐的指尖从紧扣的门闩划过,深深陷入掌心,似也如一把钝刀剜进心口,缓缓割裂。他忍痛背过身靠在门上,双臂无力垂下,没有任何回应。
钱七七带着几分愠怒又拍了拍房门:“你为何要为了未知的恐惧,而牺牲我们好容易盼来的团聚?难道不应该更加珍惜这短暂时光?”
听到她的质问,他的喉咙似被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死死咬住下唇。“可这团聚代价是将她也拖入这场阴谋,他怎忍心……”
如此想着,他坚定的向屋中深处走去。看着映在门上的身影越来越远,钱七七嗓音发颤质问道:“还有崔怀逸,你凭甚么!凭什么将我托付给魏现。我若爱他,有没有你,我都会坚定选他。可我若不爱,你这托付有何用。”
她仰面吸了口冷气,非但未能冷静下来,越发委屈哭道:“你不知道吗?我爱的人是你!是你!崔隐!从一开始到现在,到未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我的爱永远都不会变。你答应要随我去汴州,去很多地方,你忘了吗?……”
“你想想,如果真的,真的有一日,我们必须分开。因为天意、因为圣意、因为这不公的世道,因为什么都好,但不能是你我彼此放手。如果真有那一日,那时候再好好告别,不好吗?” 钱七七泪流满面已然泣不成声。
偏房外的飘渺灯光透过窗棂的窗纸洒在屋中。任凭钱七七在外哭喊,崔隐始终躲在没有光的角落,蜷缩如困兽。那些光同他胸中汹涌的爱意一样,带着尖锐的刺,将他克制的心击穿。
那夜,她终是未等到他出来。她立在纷飞大雪中,试图擦干泪水时,可又有汹涌泪水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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