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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圣旨召见(第1页)

宣和四年腊月,汴梁城彤云压城。赵佶掷碎玉盏于丹墀,琥珀色酒液蜿蜒成血线,在金砖上洇出狰狞纹路。刘延庆误国!赵良嗣误国!他拂袖时震得九龙案上《千里江山图》轴滚落,画中青绿山水沾了酒渍,竟似染了铁锈色。阶下群臣噤若寒蝉,唯有名将宗泽紫髯垂胸,铁甲未卸,袍角还沾着卢沟带回的霜泥。

官家!宗泽撩起紫色官袍,当啷跪倒,声音如铜钲击于殿柱,昔日小王荆公在时,曾上《论联金之弊疏》,言厝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今辽庭未灭,金寇已噬我北疆,正应了小王荆公借寇兵而赍盗粮之警啊!他抬头时,额间皱纹深如刀刻,身后阳光穿过殿角冰裂纹窗格,在他肩甲上碎成冷金。

赵佶手指骤然攥紧御案边缘,指节叩得案上青瓷笔洗咚咚作响。殿外廊下,铜鹤香炉飘来沉水香气,却掩不住他袖口透出的龙涎香——那是今早郑贵妃为他熏的衣袍。朕竟忘了...王卿...他忽然起身,腰间玉带钩刮过桌角,将堆积的边报扫落满地,快,着人去荆国公府请王卿入朝!不,派八百里加急,朕要亲往龙图阁取荆公遗奏!

阶下群臣中,有老臣见状眼眶微热——当年王安石变法时,这御案前也曾有过这般急切的身影。宗泽却留意到,皇帝袍角金丝绣的瑞鹤纹样,有一只鹤足已脱线,在风中轻轻晃荡。殿外忽有寒鸦惊起,振翅掠过御花园枯枝,枝头残雪簌簌落在丰亨豫大的匾额上,将那鎏金大字覆了薄薄一层白。

宣和四年腊月,北风如刀。荆国公府的暖阁里,王棣正就着鎏金兽首炉翻《吴子兵法》,指尖摩挲过篇时,忽觉砚台里的松烟香混了些腊梅冷香——窗外雪粒打在湘妃竹帘上,沙沙似千军过境。他穿一袭家常墨绿锦袍,腰间只系条犀角带,案头堆着的《武经总要》手稿上,朱笔圈点处还凝着未干的朱砂。

忽闻前街马蹄声碎玉般砸来,七八个金铃响过,便见一人顶戴红缨帽,喘吁吁滚下马来。那传旨太监的棉靴在青石板上碾出雪水,蟒纹披风沾着道旁狗尾草,怀中黄绫圣旨却抱得死紧,生怕沾了泥星子。荆国公...国公爷...他扶着门廊柱子直喘气,露出被寒风吹得火炭般红的脸,八百里加急...官家召您即刻入朝!

暖阁里的博山炉飘起龙脑香,王棣的指尖停在夫发号布令,信赏必罚,一人之兵也那句上。他望着窗外被雪压折的竹枝,想起先前在枢密院,童贯那厮摸着新得的夜明珠手串,笑他书生论兵的模样。案上烛花忽然爆响,惊得架上金丝雀扑棱翅膀,他这才注意到宣旨太监的马蹄印已踩过门槛,在青砖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灰渍。

公公稍候。他将书页折角,起身时袍角扫过博古架,青瓷觚里斜插的枯枝簌簌落雪。铜镜里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宣旨太监的尖细嗓音又起:国公爷,这旨意...可是用了黄封匣的...话音未落,便见王棣掀帘而出,玄色披风下摆扫过满地碎琼乱玉。他接过圣旨时,指腹触到绢面上暗纹的龙鳞,忽然想起祖父晚年在半山园,常对着《青苗法》残卷叹气的模样。雪粒子扑在脸上,他望着远处乌衣巷口的酒旗,终究还是将圣旨纳入袖中,袖口金线绣的字,被雪水浸得发暗。

荆国公府垂花门内,李老听见马蹄声时,正往廊下铜鹤炉里添炭。他霜雪覆鬓的头骤然低下去,手中火钳当啷落地,在青砖上砸出火星——那宣旨太监的红缨帽顶,已在影壁后晃出一片艳色。李老扑通跪下,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李恩希与庄菲扶着月洞门的朱漆门框,见那黄绫圣旨展开时,雪光映得字里行间泛出冷金,倒比电视里说的奉天承运更添几分森严。

这可比电视里看的热闹。庄菲压低嗓音,指尖绞着蜀锦裙上的并蒂莲纹,眼波流转间,发间鎏金步摇轻晃。她前日刚从胭脂铺得了新制的檀心晕,此刻被雪光一衬,双颊竟似染了朝霞。李恩希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望着那传旨太监袖口露出的金线蟒纹,忽觉喉间发紧——这场景虽似电视里的金殿宣召,却比影视剧里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王棣立在檐下,望着李老霜白的后颈,忽想起祖父时常教导自己:切记,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檐角冰棱坠落,砸在青石上迸成碎玉,他指腹摩挲着圣旨边缘的龙纹,忽然闻到廊下蜡梅的冷香——这株梅树是祖父亲手栽的,那年变法初败,祖父对着梅枝说不经一番寒彻骨......

国公爷?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里带了催促,腰间金鱼袋在风雪中晃出冷光。王棣的目光扫过二人鬓间新插的瑞香,那是今早庄菲从暖房里折的,此刻却在寒风中抖得可怜。他忽然想起枢密院墙上的《职方图》,燕云十六州的朱砂标记已被金人的铁蹄踏碎,而汴梁的达官贵人们,还在计较着珊瑚树的高低、夜明珠的成色。

臣接旨。他的声音惊得檐下寒雀扑棱翅膀,积雪簌簌落在明黄圣旨上,却掩不住火速入朝四字的朱红钤印。李老抬头时,见少主人袍角上的暗纹字被雪水浸得发蓝,恍惚间竟与荆公大人当年穿旧的青衫重叠。庄菲攥着帕子的手忽然松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罗帕被风吹起,掠过王棣腰间空落落的玉珏位置,飘向被雪压弯的梅枝。

雪粒子打在游廊彩绘上,将三顾茅庐的典故糊成一片灰白。王棣转身时,听见李恩希轻声叹息,那声音混着铜炉里的沉水香,竟比《后庭花》还要哀婉。

廊下铜铃又响,惊破满庭寂静。王棣望着漫天飞雪,想起李老方才下跪时,膝盖在青砖上碾出的雪痕,竟像极了地图上蜿蜒的国境线。他握紧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听见内心有个声音比风雪更烈:这一去,纵是龙潭虎穴,也要为这将倾的大宋,争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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