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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盟约的余温尚未散尽,江东使者的船帆已隐没在长江烟波之中,可襄阳城内,一股日渐浓郁的药味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那苦涩的气息从刘琦公子的府邸氤氲而出,穿过刚刚修葺一新、还残留着战火痕迹的青石板街道,绕过挂着庆贺横幅的商铺,最终飘进了萧澜的州牧府,冲淡了赤壁大胜带来的最后一丝喜悦,让府内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凝重。
州牧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巨大荆襄舆图。萧澜俯身案前,手中朱笔在地图上缓缓圈点,笔尖划过之处,正是南郡、长沙等刚刚平定的郡县。他身着玄色常服,面容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身侧,郭嘉羽扇轻摇,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庞统则手持玉笏,眉头微蹙,神色肃穆。
“南郡新定,民心未附,曹仁虽败走,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蛰伏,需派得力之人镇守。”庞统的声音低沉而浑厚,手指在地图上南郡区域轻轻划过,“长沙黄忠将军虽已归心,勇冠三军,可桂阳、零陵、武陵三郡尚需安抚,地方士族盘根错节,不可掉以轻心。”
郭嘉轻点颔首,补充道:“江东方面虽与我结盟,但周瑜野心勃勃,定然不会坐视主公稳坐荆襄,需早做防备,以防他日反戈一击。”
萧澜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正要开口,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突然在门外响起,打破了书房内的沉静。紧接着,一名亲卫连门都忘了通报,浑身大汗淋漓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主公!公子……公子他……不行了!”
“唰”的一声,萧澜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舆图上,一滴殷红的墨汁迅速晕开,如同在荆襄大地上滴下了一滴无法抹去的血。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备马!”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简洁而果决。
刘琦的卧房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床榻上,那个曾经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与希冀的年轻人,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他的脸颊深陷,皮肤蜡黄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听到脚步声,刘琦费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那双眼眸在看到萧澜的那一刻,忽然亮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像是濒临熄灭的烛火被添了一勺灯油。“萧……萧公……”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萧澜快步上前,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刘琦冰冷而干瘦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润有力,如今却只剩下皮包骨头,触感凉得刺骨。“我在。”萧澜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能为这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撑起最后一片天空。
刘琦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化作了一丝苦涩的弧度。“我……我不行了。”他喘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忧虑,“荆州……蔡瑁之流虽已伏诛,可余党未清,祸乱于内;曹贼雄踞北方,虎视眈眈,江东亦是豺狼环伺……”
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萧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安抚与力量。
刘琦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他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萧澜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萧澜的肉里。那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托付,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荆襄九郡,百万生灵……我死之后,他们可怎么办……”
他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萧公……求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无比的恳切,“愿萧公善待荆襄百姓,护一方安宁……”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句话。话音落下,刘琦紧握萧澜的手缓缓松开,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头轻轻歪向一侧,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澜静静地坐着,为他合上了双眼,动作轻柔而庄重。片刻后,他起身,转过身对着满屋哀戚的侍从与官员,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城缟素,为公子举哀三日。凡荆州境内,停止一切宴乐,以示哀悼。”
三日之间,襄阳城褪去了所有色彩。白色的幡旗在冬日的寒风中萧瑟飘荡,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白布,街道上行人皆着素衣,面色凝重。城中再无往日的喧哗,只有压抑的哀乐在街巷间回荡,夹杂着百姓们自发的悼念之声。萧澜以臣属之礼,亲自为刘琦守灵三日,日夜不离灵堂,这份对故主之子的尊重,让所有荆州旧部与士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本还有些动摇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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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哀乐止,灵堂撤。州牧府大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荆州的大小官吏、士族代表,以及萧澜麾下的文武将官济济一堂,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身穿黑色朝服、立于堂上的年轻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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