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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适应了片刻黑暗,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在离开后仍被精心打理过,可所有物品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被时光冻结了许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只未喝完的搪瓷茶杯,杯沿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那颜色早已褪去大半,却依旧能看出主人当年的精致;沙发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磨得起球,领口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补丁,针法细密,是阿姨的手艺;墙角的小书架上,堆满了旧相册、手写笔记和几本泛黄的医学典籍,书脊上的字迹模糊,隐约能看清“精神医学”“心理干预”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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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阿姨的痕迹,每一件物品都能勾起他尘封的回忆,可这份回忆如今却变得沉重而复杂,让他喘不过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卧室床头柜上那只深棕色的木匣——与他在林素娥遗物中发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只木匣的表面,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陆野缓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沉寂。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匣面,木质温润,带着岁月的质感,匣身雕刻着一圈星野花图案,花心处嵌着一颗微小的紫水晶,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这颗紫水晶的材质,与林素娥给他的铜吊坠如出一辙。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他轻轻扣动木匣的搭扣,“咔哒”一声轻响,木匣被打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卷黑色的录音带,标签上用蓝色钢笔写着“D-7 最终记录”,字迹娟秀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封未曾寄出的信封,牛皮纸的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用同样的字迹写着三个名字:陆野、沈月、沈星;还有一枚银色的钥匙,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特殊锁具的钥匙,尾端刻着“B-04”的字样,钥匙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被人频繁使用过。
陆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探访,也不是一场偶然的发现。这是命运为他铺好的路,是通往真相的又一扇门,门后等待他的,或许是更残酷的现实。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拿起了那封信。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他轻轻展开信纸,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纸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笔画都透露出书写者极度的情绪波动。
致我未能亲口呼唤的孩子们: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们一切。我不是你们口中那个慈祥的阿姨,也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缝补女工。我只是一个逃兵,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自己罪孽的逃兵。
我的真实代号是“白羽”,曾是星野研究所的首席心理干预师。我的任务,是监测你们这些“实验体”的情绪稳定性,确保你们不会因体内星核的力量反噬而崩溃,确保研究所的“双星孕育计划”能够顺利推进。我本该做一个冷血的旁观者,记录你们的每一次反应,分析你们的每一个数据,可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们。
陆野,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晨曦之家都被白雪覆盖,你缩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冻得瑟瑟发抖。我走过去想把你抱进屋里,你却突然抬起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对我说:“阿姨,外面的花开了。” 我当时只当你是冻糊涂了,笑着告诉你现在是冬天,没有花。可后来我才明白,你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未来”——那是你体内星核即将觉醒的预兆,是星野花即将绽放的信号。
从那天起,我开始关注你。我看着你从一个排斥所有人的孤僻小孩,慢慢学会露出笑容;看着你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分给其他孩子;看着你在月圆之夜,因为胎记的灼痛而默默忍受,却从不肯哭出声。我知道,你不是冰冷的实验体,你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孩子。
沈月,你总爱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画画,画的永远是同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树,树下站着三个模糊的影子。我问你那是谁,你指着自己的胸口,用稚嫩的声音说:“一个是我,一个是她,还有一个……还没醒来。” 当时我不懂你的意思,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你画的是你自己,是沈星,还有那个被镜湖吞噬的原始人格。你们本该是一体的,是我们这些人,用冰冷的实验,把你们硬生生拆成了两半。
沈星,你总是装作冷酷的样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可我知道,你的内心比谁都脆弱。你是唯一一个能听见“无面影”声音的人,你曾抱着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偶猫,躲在被子里哭着问我:“阿姨,如果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那一刻,我看着你泛红的眼眶,看着你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知道,你只是在用冷酷伪装自己,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我开始怀疑这项研究的意义。我们不是在培育什么救世者,我们是在制造一个个痛苦的容器,是在践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我看着那些因为实验失败而痛苦死去的孩子,看着那些被剥夺记忆、沦为傀儡的同伴,我的良心再也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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