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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缠绕着沈家老宅外那片荒芜已久的庭院。露珠在枯草尖上颤动,折射出灰白微光,仿佛昨夜未尽的梦魇仍在低语。风过处,几株野蔷薇轻轻摇曳,藤蔓攀附在斑驳的石墙上,根须在砖缝间钻动的声响,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脉搏在寂静中复苏。
院角那方被青砖围起的花圃里,星野花正悄然绽放。
淡银紫色的花瓣边缘泛着幽蓝冷光,三瓣轮廓恰似星辰坠落的轨迹,最诡异的是整株花的花茎 —— 以三十七度角精准倾斜,直指东北方的天际,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又似在回应某个跨时空的召唤。沈星蹲在花前,指尖悬停于花瓣上方半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袖口磨出毛边,额前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眉骨上的触感让她想起童年母亲为她擦汗的温度。
“为什么偏偏是东北方?” 她低声呢喃,声音裹在雾里发颤。
三天前整理母亲遗留的《霜夜辞》琴谱时,夹层里掉出的泛黄手绘图还压在书桌抽屉里。那张标注着经纬度与节气的星象花图解,右下角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花茎所指,命轮初启;逆之者亡,顺之者生。” 当时她只当是母亲精神失常后的胡话 —— 那位曾凭一曲《秋江夜泊》惊艳江南的才女,终究在三十年前那场琴房大火后,被送进了疗养院的封闭病房。
可昨日清晨翻土时挖出这株奇花的瞬间,沈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图纸上 “寅时三刻,霜降日,茎指艮位” 的标注,竟与眼前的景象分毫不差。此刻雾中传来鸡叫,正是霜降第三日的寅时四刻,花茎的角度甚至比图纸标注的还要精准。
掌心的铜纽扣被体温焐得发烫,这是她十岁从孤儿院床底暗格找到的唯一信物。纽扣表面的螺旋纹路里嵌着极小的黑曜石,指尖划过纹路时,花茎突然轻微震颤,静止的叶片逆时针旋转半圈,花心深处浮出一道星形光痕,像只睁开的竖瞳。
“嗡 ——”
低沉的共鸣声自地底传来,沈星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钝痛让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动间,破碎的画面如潮水涌来:血色月光下的镜湖泛着腥气,穿蓝布衫的少年背对着她跪在湖边,还有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台,镜面映出的不是人影,是朵正在燃烧的星野花,花瓣落处全是暗红的血。
三秒后幻觉消散,左掌心的胎记却灼热如烙铁。她猛地扯开领口,那三瓣星形红印正微微凸起,边缘的纹路竟与花茎的螺旋纹完美重合。
城西监狱的高墙将晨雾挡在外面,监室里的黑暗还未完全褪去。陆野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的囚服黏在背上,手腕的镣铐因方才的抽搐发出刺耳碰撞声。守夜狱警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他苍白的脸,在颈侧那道陈年疤痕上停留片刻。
“又做噩梦了?每周霜降前后都这样,跟中邪似的。” 狱警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陆野没有应声,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 —— 墨色湖水里浮着漫天星子,湖中央的巨型星野花茎直指苍穹,他跪在岸边,掌心的铜纽扣染着温热的血,嘴里反复念着一句破碎的话。最让他心悸的是,右肩胛骨下方的胎记此刻还在发烫,那枚五角星状的青灰色印记,与梦中花茎的螺旋纹完全吻合。
“花茎…… 朝东?” 他无意识地喃喃。
狱警皱眉踢了踢铁门:“少装神弄鬼!再吵就关禁闭。”
铁门锁上的声响里,陆野缓缓抬手抚过胎记。七岁那年在天目山迷路的记忆突然清晰:暴雨冲塌的地洞里,洞壁刻满扭曲的星象符号,中央石柱顶插着朵干枯的花。他伸手触碰时,花瓣化作粉末钻进掌心,紧接着整座山体开始震动。醒来后医院诊断为先天性色素沉积,但只有他知道,那是被 “选中” 的烙印。
指尖划过胎记边缘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突然想起入狱前在城郊老槐树下挖到的铜纽扣,当时纽扣贴在掌心的位置,正与这胎记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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