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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痛楚让他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也浑身肌肉绷紧如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药液滚滚而下,那汗水竟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腥气。
吉克和铁柱一左一右扶着他,不让他滑入瓮中,两人也是满头大汗,神情紧张。
阿茹莫穿梭在两个药瓮之间,时而为林雪擦拭额头的浊汗,时而试陈旭药浴的温度,不时往瓮中添加热水或调整药包。她的动作迅捷、稳定、精准,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唯有在低头查看儿子痛苦面容的瞬间,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抹迅速被压制下去的心疼与颤动。
灶房里,苏瑶全神贯注地守着那罐“虎狼之药”。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罐中药汁已煎得只剩小半,颜色漆黑如墨,气味浓烈到令人闻之欲呕。终于,阿茹莫走了进来,看了看药汁成色,点了点头。“好了,滤出来,晾到温热。”
苏瑶小心翼翼地将漆黑的药汁滤进一个粗陶碗里。那药汁粘稠,在碗中微微荡漾,映着灶火,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毒潭。
阿茹莫端着药碗走到陈旭的药瓮边。“旭娃子,醒醒,把药喝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痛苦迷雾的力量。
陈旭在极度的痛楚与药力冲击下,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焦距模糊。他看到了母亲的脸,看到了那碗漆黑的药。他似乎想摇头,想抗拒那可怕的气味,但身体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阿茹莫用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碗沿凑近他干裂的唇边。“喝下去。喝了,才能好。”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及深藏其下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陈旭涣散的目光与母亲对视了一瞬,那里面的某种东西,或许是对母亲的绝对信任,或许是求生本能最终压过了一切。
他极其艰难地、就着母亲的手,一口一口,将碗中那苦涩、辛烈、灼喉如刀割的漆黑药汁,全部吞咽了下去。每喝一口,他的身体都因那可怕的滋味和随之涌起的、更猛烈的内部冲击而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吐出来,直到碗底见空。
喝下药不久,更强烈的反应出现了。
陈旭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转为骇人的青白,身体在药液中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冲撞。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黄色、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痰涎,溅在瓮边的地上,令人触目惊心。
“按住他!别让他伤着自己!”阿茹莫急声道,但声音依旧稳定。吉克和铁柱死死扶住陈旭。
吐过之后,陈旭的抽搐渐渐平息,但人似乎更加虚弱,头无力地垂靠在瓮边,喘息微弱,但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黑之气,似乎随着那口毒痰的吐出,真的消散了一丝。
阿茹莫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毫厘。她伸手再次试了试陈旭的脉搏,又看了看药液的颜色,对阿果说:“再泡一刻钟,就可以扶他出来了。用干净软布擦干,别碰伤口,抬到里屋炕上,侧躺着。我去看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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