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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ot! Vraiment un idiot!(白痴!简直就是白痴!)”
黑牛城兵营的训练场上,度彭向四辆装甲车下达了炮塔左转15度、炮口仰角30度的命令。可操纵炮塔的这几个人,仅有一人完成了命令,但速度奇慢,慢得像蜗牛爬。
另外的三辆车快倒是快了,可弄得驴唇不对马嘴,有的转错了方向,炮塔朝着右边转了过去,跟命令完全相反;有的调错了角度,炮口仰角都快到45度了,还在往上抬;还有一个干脆转了一整圈,炮塔在轨道上转了360度,最后回到原地,那炮手从观察窗里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度彭,好像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王汉彰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这他妈是装甲车,又不是劝业场楼上的旋转木马!这帮人真是奇了怪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学不会呢?
失误百出的操作,更是惹得度彭警司一阵暴怒!他手里的乌木手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一下比一下重,戳得地上的碎石子在四处飞溅,有的小石子蹦出去老远,滚到了装甲车的轮子底下。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嘴里骂个不停,那些法语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蹦出来,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口音,王汉彰都听不太清,只能听出几个词——“笨蛋”“废物”“简直不可思议”。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连远处营房里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
他转过身来,对着王汉彰抱怨,声音里透着愤怒,也透着无奈,那愤怒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他的脸还在发红,手杖还在微微颤抖,像是气还没消,手指攥着手杖,指节都发白了。
他用法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说:“王先生,这些人真的接受过中学教育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命令都听不懂?左转15度,就是往左转一点点,不是转半圈,更不是转一圈;仰角30度,就是炮口稍微抬起来一点,不是对着天打!这些道理,我在战场上教新兵,半天就学会了。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这么难呢?”
他用手杖指着那几辆装甲车,手杖尖在空中划来划去,像是在指着几个不听话的孩子,又像是在指着几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你看看他们,转了多久了?转了快十分钟了,连一个简单的角度都转不对。这要是上了战场,敌人早就冲过来了,早就把车后面跟随的步兵打成筛子了!战场上谁给你十分钟?十秒钟都嫌多!德国人的机枪一分钟能打几百发,你炮塔还没转过去,人家已经把你们打成马蜂窝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手杖在地上戳得更重了。他的脸红得像关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拉风箱一样。
王汉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手忙脚乱的人,心里也是一阵发急。他嘴上没说,可心里跟度彭一样急,甚至比度彭还急。
这些装甲车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可不能就这么放着当摆设。要是不会用,那就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还要占地方,还要人看着,还要保养,白花钱,白费劲,还要被人笑话。
这样的训练速度,如果等这几个人能够独立操作炮塔,估计还要几个月。几个月?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别说几个月,就是一个月都等不了。
如果这四辆装甲车迟迟不能形成战斗力,袁文会应该就会有所准备,等着他们去自投罗网。那老小子在安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百十来号人,又有日本教官帮着训练,能是吃素的吗?他们正经受过训练的,有日本人的战术,有日本人的装备,有日本人撑腰,比一般的土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日本人决定动手了,全面占领华北,到时候日本人一插手,别说打袁文会了,剿匪大队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日本人的军队开过来,坦克大炮一摆,你这几辆破装甲车,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又或者局势稳定下来,新上台的政府官员直接砍掉这支剿匪大队,那时候没有战功,没有名声,谁替你说话?
王克敏那个老瞎子,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你找谁说理去?那些在背后盯着你的人,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那些巴不得你倒霉的人,还不趁机踩上一脚?
几个月?等不了那么久。一天都等不了。
王汉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着,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怎么也抹不平。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块铁,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打鼓,又像是在数着什么,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装甲车,盯着那些手忙脚乱的人,盯着度彭那张气得通红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嗡嗡地响。
他想起老头子袁克文说过的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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