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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深蓝色的粗布,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半截凿子,木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却依旧系得规整。
“这是……”沈砚之目光一凝,指着红绳的结。
那是个“双环扣”,钱塘那边特有的结,他刻刀的木柄上,也系着这样一个结,是祖母当年亲手系的。奶奶说,这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意思,能把失散的人,重新连在一起。
“太爷爷的凿子。”闻墨把凿子往石片旁一放,凿头的弧度正好与石片的缺口吻合,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这石片而生的,“日记里写,民国八年三月十六,沈先生蹲在石坊外看他凿石片,说‘这一凿下去,就是百年的约,得用心,不能有半分差’。”
沈砚之的指尖抚过石片上的刻痕,刚才还凉得刺骨的石头,此刻竟渐渐透出一丝温热,不像石头的凉,倒像人的体温,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到心口。
他想起第四卷里祖母信里的话:“有些念想,会借着物件活过来,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消失。”
此刻这石片,就像有了生命,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微弱却清晰,像在回应八十年前的约定,也像在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竹顶上,声音温柔了许多,像有人在低声呢喃。风灯的光也柔和下来,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八仙桌,把石片、荷帕、船票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苏晚找了块干净的棉布,轻轻擦拭着石片,把上面的泥水都擦干净。她的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温柔。
“我去拿铁皮盒。”她转身,脚步轻快,不像刚才那样慌乱。把拼好的石片放进铁皮盒,与那封信、半方诗帕放在一起,层层叠叠,都是老辈人的念想。
盒盖合上的瞬间,她忽然听见窗外荷花池里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鱼跳出水面,又像是谁在水下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释然,也带着欣慰。
沈砚之也听见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荷花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荷花池里的荷叶上缀满了水珠,晶莹剔透,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我明白了。”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坚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掷地有声,“祖父当年刻石碑,不是为了留名,是为了埋下个念想——让我们这些后人,能凭着这石片、这墨痕,一点点找回失散的时光,拼凑起他们当年的故事。”
他回头,指着墙上的莲影,“你看,这石片拼合的样子,多像荷花池里的并蒂莲,根缠着根,叶挨着叶,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的莲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确实像极了并蒂莲。她忽然想起祖母绣的荷帕,也是并蒂莲的图案,只是绣到一半就停了,针脚戛然而止,像当年未完的等待。
闻墨忽然拿起石片,往墙上的纸鸢画稿比了比。莲形的边缘正好能套住画稿上的荷花图案,缺口处的小槽,正好对着画稿上纸鸢线的位置,分毫不差。
“太爷爷日记里画的图纸,说‘石片合时,纸鸢线能穿过去’。”他眼睛一亮,找来找去,忽然想起什么,从荷帕上解下根金线。那是祖母绣帕子时用的,金线细密,带着淡淡的光泽。
他拿着金线,往石片的小槽里一穿。金线顺着槽口滑进去,从“墨痕重生”四字的中间穿了过去,正好在圆心处打了个结,像给这跨越百年的约定,系上了个牢牢的结。
“成了!”闻墨欢呼一声,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喜悦。
沈砚之望着那根金线,忽然觉得,这根线不仅穿在了石片上,也穿在了他们三个人的心上,穿在了八十年的时光里,把过去与现在,紧紧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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