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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紧了些,墙上的纸鸢画稿“哗啦啦”响,像在跟《竹谱》里的竹子打招呼,墨竹的影与纸鸢的影叠在一起,像幅活的画;门楣上的“归巢”纸鸢也晃得更欢,荷帕翅膀扫过门环,发出“叮铃”声,像在应和少年的话。
闻墨指着画稿上的落款日期,点着“民国八年”:“您看这年份,我太爷爷的日记里写着,那年泉亭驿下大雨,来了个姓沈的先生,穿短褂,裤脚沾着泥,说要找‘会削莲形竹骨’的人,给纸鸢配‘能认路’的画稿。太爷爷一听就知道是找他,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削莲形竹骨!”
沈砚之望着闻墨睫毛上的墨渍,忽然想起从纸鸢线轴里拆出的发丝——他的黑、苏晚的黑、祖辈的白,缠在一起,像此刻桌上的《竹谱》与纸鸢画稿,看似不相干,实则早被缘分捆成了团,拆都拆不开。
他拿起桌上那根断了的红绳,递到闻墨手里:“能帮个忙不?这线得用临安北的法子接,打个‘相思结’,我总也打不好,老掌柜当年教过,我忘了步骤。”
闻墨接过红绳,指尖刚碰到绳子,苏晚发间垂落的红绳梢就轻轻碰了过来,两股红绳像有了灵,竟自己缠成个环,结眼处正好对着荷帕上的莲蓬,像风灯照出的“离魂还”三字,带着说不出的巧,说不出的缘。
沈砚之看着那结,忽然笑了——祖父当年在泉亭驿题的“归期”,原来不是等一个日子,是等一个背着《竹谱》、缠着双环结红绳、叫“闻墨”的少年,踩着秋阳走进这裱糊铺,把断了的线接上,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把没续完的诗续上。
巷口的糖画老汉吆喝起来:“画个纸鸢咯——带线的!能飞的!”闻墨的眼睛亮得更厉害,指着墙上的“归巢”纸鸢,手舞足蹈:“我奶奶说,等找着能拼合半荷的人,就把《竹谱》里的秘方交出来,那里面藏着‘墨痕重生’的法子!能让老辈的墨痕,在新纸上重新活过来!”
沈砚之往灶上添了把柴,柴火“噼啪”舔着锅底,火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竹谱》的影、纸鸢的影、荷帕的影,叠在一起,像幅慢慢展开的《三世缘图》,把沈、苏、闻三家的牵挂都画在里面。
苏晚给闻墨续上茶,粗瓷杯碰在桌上的声响,竟与记忆里泉亭驿石匠凿石的叮当声融在一起,像首跨百年的歌,终于唱到“相逢”的段落。
这新客来得正好,像当年祖父在泉亭驿等的那场雨,不大不小,刚好能留他在驿站画竹;像祖母在临安北盼的那阵潮,不急不缓,刚好能让纸鸢顺着潮水回来;不多不少,赶在所有墨痕要醒来的时候,赶在所有牵挂要续上的时候。
墙上的纸鸢画稿晃得更欢,竹骨的影与《竹谱》的墨竹重叠,像在说:该续的线,终于到了接的时候;该认的亲,终于到了见的时候;该醒的墨痕,终于到了重生的时候。
闻墨捧着《竹谱》,凑在荷帕旁,指着竹影叽叽喳喳说太爷爷画竹的趣事;沈砚之拿着红绳,跟着学打相思结;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片池底捞起的木片,墨痕在光里亮着,像在笑,像在说“等你们很久了”。
裱糊铺的阳光,暖得要淌进心里;风里的墨香、竹香、荷香,混在一起,成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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