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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岩壁向下流淌,在灰白色的石头上画出断续的红线,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黑暗。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漏气的嘶嘶声和血沫涌动的咕噜声,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但他抬起头。
用尽全身力气,将脖颈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将头颅一寸寸、一寸寸地扬起。
视线穿过血污,穿过汗水,穿过渐渐散去的薄雾,终于再次聚焦在那岩壁顶端——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清晰得如同刻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里。
简雪。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银甲在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晖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素白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仙人垂落的衣袂。她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俯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嘲弄,没有得意,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近乎天道的漠然——如同神只俯瞰尘埃中挣扎的蝼蚁。
就是这种目光。
就是这种将他、将颜良、将数千河北儿郎的性命都视作棋局一子的目光!
“嗬……嗬……”文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但他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染血的弧度。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插在岩缝中的焰锋枪。枪身早已弯曲变形,那些曾如火龙般游走的赤红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枪尖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暗红余烬。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是陪伴他转战南北、饱饮敌血的伙伴,也是此刻他仅有的、最后的倚仗。
他又看了一眼上方。
七八丈。
对于全盛时的他,不过是提气纵跃的距离。可此刻,这七八丈的垂直岩壁,却如不可逾越的天堑。双臂重创,内息枯竭,五脏皆损,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攀爬?绝无可能。
难道……到此为止了吗?
历经千辛万苦,赌上性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重创,终于来到了这里,距离仇人如此之近……
却要倒在这最后几步的路上?
他不甘心。
颜良的首级还在张辽的行囊里。
谷地中、山道里,万余河北子弟的尸骨未寒。
袁公的知遇之恩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