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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训练场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在这片灼热与尘土交织的舞台上,高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踏着刚健有力的步伐,走到新兵队伍正前方。他身上的军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反射着刺目的光点。
“我叫高城!”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滚雷炸开,瞬间压过了训练场上所有的杂音,在空旷的场地和低矮的营房间反复冲撞、回荡,震得新兵们耳膜嗡嗡作响。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带着审视和威压,在新兵们一张张紧张、懵懂或故作镇定的脸上扫过,最后,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许三多那张略显木讷、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脸上。
“听好了啊!是本团钢七连连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钢七连”三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此次担任你们这个新兵连的连长!”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高城,把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儿,”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没有孬兵的容身之地!只有真正的强者,骨头缝里都透着硬气的兵,才配在这里留下!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参差不齐、带着点怯意的回应稀稀拉拉响起。
不远处,一辆已经清洗得焕然一新的旧式装甲输送车静静地停着,引擎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伍六一那粗壮得像小树干的手臂一把将史今拽到了车旁,不由分说地将一块半湿的抹布塞进他手里,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蛮横劲儿:“喏!全班都擦过了,就差你了!赶紧的!”
史今低头看看手里的抹布,又抬头看看眼前这辆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老伙计”。车身每一处边角,每一颗铆钉都被仔细擦拭过,连履带缝隙里的泥土都被抠得干干净净。
它焕然一新,却又透着一种即将告别舞台的悲壮。史今没有推辞,他默默地接过抹布,走到车体侧面,开始极其认真地擦拭起来,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告别仪式。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拂过冰冷的钢铁表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污渍或水痕。
“要送走了?” 史今的声音很轻,被远处高城的训话声压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换了!” 伍六一双手抱胸,靠在车体上,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换正经的步战车!带炮塔那种!连长这几天算账算得眼睛都放光,说咱们现在啊,一个连,等于以前一个炮连,加一个反坦克导弹连,再加一个重火力连!啧啧,你是没看见他那劲儿头,走路都跟踩着弹簧似的,恨不得蹦起来!说话都带着‘嗷嗷’的腔调,跟打了鸡血的老狼似的,逮着谁都想咬两口!”
史今听着,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擦,而是带着无限留恋地、轻轻地拍了拍身下冰冷的装甲板。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即将远行的老友的肩膀。
“可是老伙计啊……” 史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多年了……演习场上冲过坡,实弹射击扛过震,大修小补挨过刀……你身上每一道刮痕,每一块补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一处被弹片轻微划伤的凹痕,眼神飘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钢铁,看到了那些在风沙里、在泥泞中并肩冲锋的日日夜夜,“陪我们熬过多少夜,淋过多少雨,吃过多少土……都在这铁疙瘩里了。”
伍六一咧着嘴,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复杂。他用力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点离愁别绪驱散:“嗨!我才不在乎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史,咱得往前看!别老揪着过去那点事儿不放,没劲!说不定啊,这新的开始,能撞上更大的彩头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一种近乎莽撞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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