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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说:“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让方远山替他传信。如果他想让我们去南边找他,直接写一封信告诉我们地址不就行了?”白芷说:“他可能不想让你们觉得这是一条安排好的路。”安湄说:“那他现在做的,不就是在安排路吗?”白芷说:“安排和引导不一样。他留信,但不告诉你们具体该怎么做,只是让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安湄和药农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药农说:“他不想让我们再绕路了。”安湄说:“那他应该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药农说:“可能是一个镇子,也可能是一间客栈。”安湄说:“那如果到了南边,他还是不露面呢?”药农说:“那他应该会留下别的东西,比如药材的摆放方式,或者路边的标记。他在药材行里待过,应该会用药材来做记号。”
日光越来越烈,路边的田野里有人在弯腰拔草。走了一段路之后,安湄看见路边有一块旧石碑,碑上刻着“三岔口”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块碑,又看了看四周,三条土路从碑前延伸出去,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一条往南。
药农也停下来:“该是往南。”安湄没有立刻走,她蹲下来,在石碑底座周围看了看,底座旁边压着一片干枯的桂皮,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她捡起那片桂皮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他来过这里。”药农蹲下来看了看那片桂皮:“是木樨镇那边产的桂皮。”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村口的茶棚前停下来,茶棚里坐着一个老汉,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安湄在茶棚的条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喝了一口之后问那老汉:“老伯,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姓林的药材商?”老汉想了想:“姓林的药材商?没听说过。不过前两天倒是有个穿灰衣裳的中年人路过,在这喝了一碗茶,问了我一句南边有没有收药材的镇子。”安湄说:“那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老汉说:“往南,说要去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药农道:“你刚才在茶棚里问那个老汉的时候,他说的青石镇,我听说过。”安湄说:“你去过?”药农说:“路过一次,是个小地方,只有一条街,但那边产一种南边的药材,叫‘青石斛’。”安湄说:“青石斛?”药农说:“一种石斛,长在青石板上,根须扎在石头缝里,采下来之后晒干,颜色发青,所以叫青石斛。南边那边的人用它来炖汤,说是比普通的石斛更润。”
安湄说:“那他选青石镇,应该不是因为青石斛,而是因为那地方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那我们到了青石镇之后,先去哪里?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那他应该不会用自己的真名。”药农说:“那就在街上走一圈,看看有没有药材铺。”
安湄说:“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选青石镇?”药农想了想:“青石镇靠近南边的药材产地,那边的人对药材的行情比北边更熟悉,他选那个地方,可能是因为他真正的身份跟药材有关,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让我们看到一些东西。”安湄说:“比如什么?”药农说:“比如他的货,或者他的人。”
镇口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她走进镇子,街道确实只有一条,两旁开着几家铺子,有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人在收晾晒的药材。她看见街角有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药材铺,铺子门口摆着几筐晒干的草药。
安湄走进铺子:“掌柜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一个姓林的药材商,最近有没有来过这里?”那人想了想:“姓林的?没有听说过。不过前几天倒是有一个人来问过我,问镇上有没有空房子。他租了镇尾一间空屋,住了两天就走了。”药农道:“问到了?”安湄说:“他来过,租了镇尾的空屋,住了两天就走了。”药农说:“那他应该也留了东西。”
那间空屋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台阶上落了一层干枯的槐花。门没有锁,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窗台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压着一张字条。她走过去拿起字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我在南边的药材集会上等你们。”
五月初十,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药农道:“梧州府的药材集会,每年五月十五开始,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安湄说:“五天,够用了。”药农说:“路上不用赶太急,只要在十五之前到就行。”安湄说:“那今天走到哪儿算哪儿。”
药农道:“梧州的药材集会,每年都有南边来的客商参加,有些人是来卖货的,有些人是来收货的。”安湄说:“那姓林的应该是去收货的。”药农说:“他既然做药材生意,应该会带一批货去集会上卖。”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座茶棚,茶棚里坐着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妇。安湄在茶棚前停下来,把骡子拴在棚边的木桩上,走进去要了两碗茶。老妇放下手里的竹筐,起身倒了两碗茶端过来。安湄喝了一口茶,问那老妇:“大娘,梧州的药材集市,今年还办不办?”老妇说:“办,年年都办,就在城西那片空地上。”
安湄说:“往年人多不多?”老妇说:“多,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来。你要是想卖药材,早去占个好位置。”安湄说:“我们不是去卖药材的,是去找人的。”老妇说:“找人?那你们到了城西,先在集市上走一圈,要是找不到,就在街口的茶馆里坐坐,集会上的人散了之后都会去那边喝茶。”
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一座城郭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出来,城墙在夕光里泛着暗沉沉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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