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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第351天 高温来袭（3）（第1页）

吐鲁番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天空的颜色就从惨白变成了灰蓝，然后迅速沉入黑暗。但没有凉快多少。酒店二楼房间里的温度计还指着四十度，窗外的风依旧热烘烘的，吹在脸上像有人对着你呼气。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潇潇还在睡，呼吸比下午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依然烫。我摸了摸剩下的那半瓶水，温的，但没舍得喝。我把水放在床头，然后站起来检查我们剩下的东西：双肩包一个，里面是证件、钱包、化妆包、充电器、一盒巧克力，还有潇潇那个几乎没电的充电宝。我们的手机电量都不多了，我的还剩百分之十八，她的百分之十二。

“潇潇。”我轻声叫她。

她醒了，眼睛慢慢睁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我。“……天黑了？”

“黑了。我们走。”

她坐起来，动作很慢。我帮她把鞋穿上——还是那双酒店拖鞋，我们的鞋留在房间里没带下来，当时觉得穿拖鞋方便，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错误。但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

“你还能走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扶着床沿站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能。”

我背起双肩包，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楼道里依旧漆黑，只有手机的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大厅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人，但比白天少了一些。有人点起了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映出那些疲惫的、麻木的脸。没人说话，也没人看我们。

大门敞开着，外面的街道融在夜色里，没有路灯，没有车灯，整座城市像沉入深海。只有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比我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的都要多。潇潇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一下。

“真好看。”她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大河，星星密得像沙粒。如果没有这要命的高温，如果没有这场停电，如果我们只是像计划好的那样，躺在沙漠里的帐篷外面看星星，这该多美。

“走吧。”我说。

我们走出酒店大门，踏上空无一人的街道。柏油路面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暴晒，到了夜里还在散热，踩上去软软的，拖鞋底粘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混着尘土和某种焦糊的、说不清的气息。

我打开手机地图，定位显示我们在高昌区，往北走大约两百三十公里是乌鲁木齐。地图上有一条公路沿着吐乌大高速向北延伸，那是唯一的出路。

“沿着这条路走。”我把手机给潇潇看了一眼，“高速走不了，我们走旁边的国道，沿路应该有村镇。”

潇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我的手。“我自己走。”

我们并肩走在街道上。两侧的楼房全黑着，偶尔能看到某个窗口有一两点烛光摇曳，但大部分建筑都像死了一样沉默。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开着，里面没人。发动机盖支棱着，像是抛锚了被扔在这里。车顶上落了一层灰，薄薄的，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潇潇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开始喘气，脚步也变得沉重，拖鞋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响声。我放慢脚步等她，她摆摆手：“没事，走你的。”

“歇一下。”

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四周静极了，连虫鸣都没有。这个温度下，虫子大概也活不了。潇潇靠在我肩上，胸口起伏着，呼吸声粗重。我拧开那半瓶水，递给她，她喝了一小口，递回来，我又喝了一小口。水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