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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五十二天。
洛青州醒来时,听见后院有劈柴的声音。不是赵德厚,赵德厚不会这么早来。他起来,走到后院。小满蹲在木墩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旧斧头,正在劈一块木头。木头很硬,斧头很钝,劈了半天只劈开一条缝。
“我来。”洛青州接过斧头,把木头立稳,一斧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小满把劈好的柴抱进灶房。
“今天张爷爷要教你怎么打铁锅。”小满说。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说的。他说你的手稳了,可以学打大东西了。”
洛青州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硬了,不疼了。打了一个多月的铁,从小勺子到大铁锅,他打了几十样东西,歪的,正的,丑的,周正的。手知道轻重了,眼知道深浅了。今天,张叔要教他打真正的铁锅——铺子里用的那种,大号的,煮几十碗粥的那种。
他走到后院,打开鸡窝门。两只鸡走出来,拍拍翅膀,咕咕叫。他伸手进鸡窝,干草上,有一个蛋。白白的,温温的。他拿起来,走到赵德厚家门口。赵德厚已经在了,正在给菜地浇水。
“给你蛋。”洛青州把蛋放在石墩上。第四个了。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了。他继续浇水。洛青州转身走了。
完整一心在铺子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种变化正在发生。不是赵德厚不恨了,是他的恨有了地方放。放在菜地里,放在鸡蛋里,放在每一天的浇水、撒种、锄草里。恨被日子压着,日子久了,恨就薄了。
秦蒹葭在煮粥。她的手和每天一样稳,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慢。但今天,她多做了一件事。她把那双新鞋从灶台上拿起来,放在洛青州常坐的凳子旁边。他穿上过,又脱了,放在那里。她知道他舍不得穿。新鞋,要等旧鞋破了才舍得穿。他没有旧鞋,他娘的鞋他舍不得穿,他只能光脚。光脚也能走路,但她想让他穿鞋。
张叔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灶台上的新鞋,又看着洛青州的脚。脚上有茧,有疤,有泥。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今天打锅。打的好了,鞋就穿上了。”
洛青州从后院走进来,端起粗陶碗,喝粥。喝完,把碗放回去。他走到张叔面前。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老一少,走过街道,走到张叔的铺子。炉火已经生好了,红红的,热热的。张叔从墙角拿出一块大铁皮,厚厚实实的,比上次那块大了一倍。
“这个打锅。打坏了,还有。”张叔把铁皮放进炉里。
洛青州拉风箱。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铁皮红了,夹出来,放在砧上。张叔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先敲平。再敲圆。一锤一锤,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