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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胡姬谍影(第2页)

王玄策未语,指尖轻轻转动卦钱。忽有夜风卷过,卦钱孔洞中竟“嗤”地喷出一缕青灰色迷烟,烟柱直窜三尺高,在空中骤然凝结成繁复的纹路——那是李靖《卫公兵法》中秘传的“破谍阵”图谱,纵横交错的线条如蛛网般铺开,烟痕在月光斜照下竟透出层层叠影,像是有无数个阵图在烟中重叠,每一道叠影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东为鸿胪寺驿馆,西是泥婆罗粮草营,南达曲女城佛塔,北通天竺乐师聚居的胡商坊。

“是迷烟阵!有人在暗中引我们辨方位!”王玄策眸色一沉,环首刀已握在手中。话音未落,西侧粮草营方向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蒋师仁二话不说,陌刀高举过顶,刀风裹挟着吐蕃骑兵惯用的“劈山式”,狠狠劈向眼前的迷烟。“轰”的一声,刀气如惊雷炸响,烟阵瞬间碎裂,飞溅的烟屑中竟撞落一物——那是一只从暗处飞来的鎏金臂钏,钏身雕着波斯缠枝纹,铃铛坠子还在叮当作响。

臂钏落地的瞬间,蒋师仁踏前一步,刀尖挑起钏身。只见鎏金之下,竟藏着一层极薄的银箔,银箔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正是玄奘法师当年西行时秘刻的《五天竺谍术注》——这些文字本被胡姬的胭脂厚厚掩盖,此刻被刀气震散了胭脂,竟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字缝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轻响。

“是解毒葡萄酒!”王玄策快步上前,指尖沾起一点液体放在鼻尖轻嗅。这酒气清冽中带着草药香,正是文成公主当年嫁入吐蕃时,特地带去的解毒秘酿,能解天竺八成以上的迷毒与腐毒。他忽然想起方才青铜簪上的腐骨香,若不是这葡萄酒渗出来,怕是今夜要中了敌人的毒计。

此时,那枚卡在青铜簪断口的铜佛残核突然滚落,“当啷”一声坠入地上的葡萄酒液中。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铜佛碎片接触酒液的瞬间,暗红色的酒液突然泛起金光,那些渗在银箔上的酒珠竟顺着梵文纹路流动,在乐坊的青石板上汇成一行行小字——竟是天竺间谍的交接暗号!“月圆舞袖,佛塔递简”“胭脂点额,粮草换符”“琵琶断弦,驿馆焚信”,每一句暗号后都跟着具体的时辰与地点,甚至标注了接头胡姬的特征:左眉描金蝶,右耳戴银环,腰间系猩红舞带。

“好险!若晚一步,他们今夜就要在佛塔交接密信,烧了驿馆的证据!”蒋师仁看得心头火起,陌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恨不得立刻冲去佛塔抓人。

王玄策却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望向乐坊西侧的胡商坊。方才烟阵碎裂时,他分明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铮”的弦断声,此刻那方向竟没了半点声响,连胡姬的弹唱都停了。“不对劲,乐师那边怕是出事了。”他话音刚落,便见两名吐蕃骑卒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胡商跑来,那胡商面色惨白,指着胡商坊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乐……乐师们……七窍流血……琵琶……琵琶是用……用腿骨做的!”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率着十名锐卒赶往胡商坊。刚到坊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檀香,令人作呕。坊内的乐师寮里,七名天竺乐师倒在地上,每人都是七窍流血,脸上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他们身前的琵琶散落在地,琴身竟是灰白色的,凑近一看,琴头处赫然有人类腿骨特有的关节纹路——这些琵琶,竟是用去年被杀的唐军士卒的腿骨雕琢而成!

蒋师仁气得双目赤红,一把将琵琶抓起来,手指狠狠抠着弦轴。只听“咔哒”一声,弦轴被他掰断,里面竟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银针通体发黑,针尾刻着极小的“鸿”字——那是鸿胪寺密探的标记!他瞬间想起去年随使团来的密探李三郎,李三郎腿上中过箭,腿骨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而眼前这琵琶的琴身,恰好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裂痕。

“这群畜生!竟用兄弟们的骨头做乐器,用密探的银针做弦轴!”蒋师仁的声音带着颤抖,将琵琶狠狠摔在地上,腿骨制成的琴身碎裂开来,里面竟还嵌着半块唐军的兵符。

就在此时,那根从弦轴中取出的银针突然“嗡嗡”自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蒋师仁手中飞了出去。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竟与乐坊方向飞来的另外六根银针汇合——原来每把琵琶的弦轴里都藏着一根银针!七根银针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裂帛般的锐响,最终竟在空中组成了一行清晰的汉字:“子时三刻,佛骨诛谍”。

“是文成公主的密令!”王玄策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种传信方式,当年文成公主在吐蕃时,便常用银针拼字传递密令,这字体娟秀却不失刚劲,正是公主的笔迹。原来公主早已知晓天竺谍影的阴谋,特意留下这密令,指引他们在子时三刻,用佛骨诛灭所有间谍。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升至佛塔顶端,月光洒在佛塔的金顶上,泛着庄严的光晕。子时三刻,正是今夜月色最浓之时,也是佛塔香火最盛的时刻——天竺间谍选在此时交接,怕是想借着佛塔的香火掩盖行迹,却没想到文成公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用佛骨做饵,引他们自投罗网。

“蒋校尉,传我将令。”王玄策握紧手中的青铜卦钱,卦钱上的“唐”字在月光下愈发醒目,“吐蕃骑卒守住佛塔四周要道,泥婆罗锐卒埋伏在驿馆与粮草营,只等子时三刻,见佛塔金顶发光,便动手拿人!”

蒋师仁抱拳应诺,转身快步离去,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胡商坊中格外响亮。王玄策俯身拾起一根银针,指尖抚过针尾的“鸿”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李三郎等密探当年潜伏天竺的身影——他们隐姓埋名,搜集情报,最终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今夜,他不仅要为二十八个枉死的使团兄弟复仇,更要为这些潜伏的密探讨回公道,让那些藏在舞袖后的谍影,血债血偿。

乐坊方向再次传来胡姬的歌声,可这一次,歌声中没有了杀机,反而带着一丝慌乱。王玄策知道,那些间谍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文成公主布下的“佛骨诛谍”之局。他将银针收入怀中,抬头望向佛塔,月光下,佛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正等着子时三刻的到来,斩碎所有的阴谋与罪恶。

第三节 :银针锁喉

子时将至,曲女城的月光如霜雪般覆在胡旋乐坊的鎏金瓦上。王玄策踩着乐坊门槛踏入时,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门槛处的金线纹——那是方才舞衣自燃后,散落地面的金线,此刻竟如活物般微微颤动。他断过的左腿微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的金线泛起细碎的金光,像是在循着他的足迹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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