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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天竺老监吏婆沙跋陀罗跪倒在地,他年近七旬,鬓发皆白,官袍早已被血雨染金。老监吏颤抖着伸手,撕开自己的官袍内衬——内衬里竟缝着一张泛黄的麻纸,纸页边缘残缺,正是《汉书·循吏传》的残片,上面用暗红字迹写满了字,墨迹发黑发脆,像是用鲜血写就又风干多年,标题赫然是《悔罪血表》!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婆沙跋陀罗声音哽咽,双手捧着血表举过头顶。血表上的字迹虽潦草,却字字泣血:“显庆二十三年,老臣奉命篡改寒门才俊考绩,使十人落榜;显庆二十八年,参与藏匿佛骨,谎称遗失;去年……去年唐使遇害,老臣虽未动手,却知情不报……”他越说越激动,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这些年,老臣夜夜难眠,唯有抄录《汉书·循吏传》,以循吏之德自谴,今日见佛骨显灵,魏公谏言现世,老臣再不敢欺瞒!”
蒋师仁上前一步,陌刀刀尖挑起血表,刃面清露未干,将血字映得愈发清晰。他看向王玄策,眼中带着问询——这老监吏虽认罪,却也是当年压制贤才、藏匿佛骨的帮凶,该如何处置?王玄策未立刻作答,而是走到婆沙跋陀罗面前,俯身拿起血表,指尖抚过那些暗红字迹:“你既知悔,可知这些年被你们压制的寒门,有多少人饿死街头?可知去年我大唐使团二十八人,死前还在盼着公道?”
老监吏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老臣知……老臣知!这些年,老臣偷偷接济过三名寒门书生,可杯水车薪……”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正使,老臣愿戴罪立功!天竺王城布防图,老臣藏在府中暗格;权贵们私藏的赃银粮仓,老臣也尽数知晓!只求王正使能饶过那些寒门学子,让他们能有出头之日……”
王玄策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又看向空中仍未散去的血判,突然将佛骨举过头顶。佛骨莹白光芒大盛,青烟组成的“蔽贤罪”血判突然落下,轻轻覆在老监吏身上——血判中的枷锁虚影,竟缓缓消散。“你若真心悔悟,便以余生践行《循吏传》之德,辅佐那七位寒门才子整顿吏治。”王玄策声音沉稳,“大唐律法,虽重惩戒,更重悔改。你若敢再犯,这佛骨,这血判,便是你的催命符。”
婆沙跋陀罗闻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来:“老臣谢王正使不杀之恩!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他起身时,官袍上的金纹“官无常贵,民无终贱”愈发鲜亮,像是在印证他的决心。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七位新授官的寒门才子身着青布官服走进来,看到老监吏手中的血表,又看向王玄策手中的佛骨,眼中满是崇敬。
“王正使,”扫寺书生出身的新吏李顺之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枚青铜官铎,“这官铎清音,似在指引方向。明日兵发天竺王城,有老监吏的布防图,我等愿为先锋,扫清前路障碍!”打铁匠人出身的赵铁山也握紧腰间弯刀:“我等虽为贱籍,却也懂知恩图报!大唐给了我们公道,我们便替大唐杀贼,替所有被压制的寒门报仇!”
蒋师仁听得热血沸腾,陌刀在手中一转,刃面条文与佛骨光芒交相辉映:“王正使,这群小子有骨气!明日咱们八千骑在前,他们在后整顿吏治,里应外合,定能踏平天竺王城,夺回所有被劫的大唐宝物!”他身后的吐蕃骑兵将领突然高声喊道:“愿随王正使征战!为大唐,为寒门!”声音穿透正厅,引得外面泥婆罗骑兵也跟着呼喝,声浪震天,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玄策将佛骨轻轻按在案上的印泥中,再提起时,骨身朱砂已凝成一枚完整的印文——不是天竺梵印,而是大唐吏部的“擢贤正印”!他在三百道敕令的灰烬上轻轻一按,朱红印文落在灰堆里,竟让那些灰烬慢慢聚成“公道”二字。“明日清晨,兵分两路。”王玄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蒋校尉率五千骑为先锋,直奔天竺王城西门;吐蕃将领率两千骑绕后,截断敌军援兵;泥婆罗将领率一千骑留守曲女城,协助七位才子与婆沙跋陀罗整顿吏治。”
“遵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蒋师仁提着陌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王玄策手中的佛骨,突然笑道:“王正使,等咱们踏平王城,便将这佛骨送回长安,让陛下看看,咱们不仅为使团报了仇,还在天竺立了公道!”王玄策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好,到时候,咱们带着这七位寒门才子,一同回长安,让他们看看大唐的天,是真正容得下贤才的天。”
正厅内,佛骨莹白光芒笼罩着所有人,青铜官铎清音未歇,“官无常贵,民无终贱”的金纹在官袍上熠熠生辉。窗外,夕阳西下,将曲女城的佛塔染成金红色,八千余骑联军已在城外列阵,马蹄踏地的声响,像是在为明日的征战倒计时。老监吏捧着《悔罪血表》,站在七位寒门才子身边,眼中再无往日的怯懦,唯有坚定——他知道,自己的余生,终将用来弥补过去的罪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公道。
王玄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列阵的联军,手中佛骨温热。他想起去年逃出天竺时的狼狈,想起文成公主的断足金线,想起唐太宗批注中的期许,突然觉得,所有的艰辛都值了。明日,便是天竺王城的覆灭之日,便是寒门贤才的出头之日,便是佛国黎明真正到来之时。
“等着吧,二十八位弟兄。”王玄策轻声低语,佛骨光芒映在他眼中,“明日,我便用天竺权贵的血,告慰你们的亡魂。”晚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佛塔的檀香与联军的杀气,在空中交织成一曲属于正义与复仇的战歌——这歌声,将在明日的天竺王城,响彻云霄。
第五节 :獬豸衔符
曲女城吏部正厅的金光突然如潮水般收束,原本散落在空中的佛血金粉、朱砂赤痕尽数汇聚于堂中,在晨光斜照里凝成一道高大虚影——玄色龙袍绣着九爪金龙,腰间玉带挂着双鱼符,面容刚毅如凿,正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模样!虚影虽无实体,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堂内众人见状,齐齐跪倒在地,连蒋师仁手中的陌刀都忘了举起,眼中满是震撼。
“陛下!”王玄策伏地叩首,断足金线在膝前轻颤。太宗虚影未语,只抬手一抛,一枚赤金擢官印从袖中飞出,印身“永徽四十五年”的暗记此刻竟泛着龙纹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三百道金线,如蛛网般贯穿架上的种姓铨选簿——那些记载着“婆罗门至上、贱民如草芥”的簿册,被金线穿透的瞬间,泛黄纸页上的种姓标注尽数消退,只余下一个个清晰的人名,不分高低,不论贵贱。
阿罗那顺此刻正骑着快马逃出曲女城东门,锦袍上还沾着昨夜仓皇出逃时蹭到的墙灰。他昨夜听闻佛骨显灵、魏公谏言现世,便知大势已去——那八千余骑联军如猛虎下山,曲女城的守军根本不堪一击,再留下去只会落得被獬豸指认、被唐军擒杀的下场。马蹄踏过护城河吊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城中高耸的佛塔,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等着!本王定会卷土重来!”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联军的喊杀声,吓得他猛抽马臀,快马如飞般消失在晨雾里。
堂内,王玄策踩着金线缓缓起身,断足踩在金线上竟如踏实地,稳如磐石。他抬手将青铜官铎与婆沙跋陀罗的《悔罪血表》并在一起,金线突然自动缠绕,将两者紧紧串联——官铎清音再起,血表上的暗红字迹与铎身“贞观六十一年”的铭文相互映照,在晨光中慢慢烙成一行古篆,正是《大唐西域记》中被玄奘法师隐去的终极预言:“寒门掌印日,佛国大治时”!字迹刚劲如铁,落在正厅中央的白玉地砖上,竟刻出深深的痕,像是要将这预言永远留在天竺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