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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做出傻事?”苑文俪接过了她的话,轻轻摇头,目光却锐利如初,“他不会。你的儿子,你当了解。他重情,更重责。如今知道了圣旨,知道了这背后牵连的不仅是儿女私情,更是两家安危,甚至是……更上面的猜疑,他便再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意了。”
她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账簿光滑的封面,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林舒琼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她这头更难办,崔元徵甚至知道了治病的法子,乃至知道了这法子也不愿成婚,若是再叫她知道还有个赐婚圣旨压着,苑文俪只怕崔元徵今日强装镇定的弦也会彻底断了。
“这根最沉、最冷的钉子,既然已经钉下了,就别无他法。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两个孩子,在这既定之局中,找到他们自己能走的路。我们做父母的,能铺的桥、能铲的荆棘,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她回过头,看着泪眼朦胧的林舒琼,露出一丝极淡、却坚韧无比的笑意,“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可音音那边……”
林舒琼想起崔元徵,心又提了起来,“我怕归寅这孩子直接告诉对方「圣旨」的事。”
“音音那边,我自有分寸,今日我已敲打过她。”
苑俪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事已至此,步步皆需谨慎。你先定定神。赐婚的旨意未下之前,一切尚有转圜余地,你我二人继续手上的事便好,既然楼巍已来信告诉我们圣旨的事,那就说明,至少上头还没多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治好他们,旁得都不重要!”
“好、好,我全听姐姐的,归寅对「圣旨」也难以接受,我、我相信他应该不会立刻就告诉音音,这几日、这几日我们先将二人隔开!”
“嗯,你别忧心,总归还有我在前面扛着。”
窗外,夜色更浓。两个母亲在灯下对坐,一个心绪未平,一个已然在谋划下一步。风穿过庭院,带来隐约的花香,也带来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
那一道尚未抵达南塘的赐婚圣旨,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虽未真正落下,其森然的影子却已笼罩下来,让知晓内情的人寝食难安。而这冰冷的阴影,最先刺痛的是上京城中另一双一直暗中窥探的眼睛。
崔府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崔愍琰从下朝归来,便如同一块被点燃的寒冰,径直砸入书房。官袍未换,一身朱紫更衬得他面色铁青。他挥退了所有战战兢兢的下人,唯有从小跟随、最得他信任的长随守安,硬着头皮留在门外,听着屋内瓷器被狠狠掼碎在地的刺耳声响,终究还是推门闪身进去。
“大人!大人您息怒啊!”守安看着满地狼藉和主子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背影,声音发颤地劝道。
“息怒?冷静?!”崔愍琰猛地转身,一双凤眸赤红,里面翻滚着震惊、暴怒,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他几步跨到守安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楼朝赋……他为什么会去南塘?!啊?!他什么时候去的?谁准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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