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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再次启程,只是队伍中多了两骑矫健的身影。许临书策马行在张亦琦的车旁,不时朗声说着什么,试图驱散些沉重的气氛。陆珩则沉默地护卫在车队侧翼,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雪野,像一尊移动的守护神。
路途变得更加艰难。深雪、严寒、狂风,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车轮深陷的次数越来越多,推车的众人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冻得麻木。连许临书那身华贵的银狐裘也沾满了雪污泥点,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风雪没有尽头,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呼啸和车轮碾雪的嘎吱声。疲惫和寒冷如影随形,沉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张亦琦紧紧抱着暖炉,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目光透过被冰雪模糊的车窗,望向那无垠的、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冻结的白色世界。漠北之路,才刚刚开始,其艰难险阻,已如这漫天风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不过这次,她再也不是自己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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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冰河(五)
朔风裹挟着碎玉般的雪粒,将天际线揉碎成一片苍茫。车队愈往漠北行进,沿途驿站的间距便如被无形之手生生拉长。比起通往西域的商旅通衢,这条奔赴漠北的征途更显寂寥,供人栖身的歇脚处也渐次褪去烟火气,化作荒寒古道上摇摇欲坠的残檐。
暮色如墨,将最后一线天光吞噬殆尽。肆虐整日的风雪非但未有收敛,反而在夕阳西沉时分骤然暴烈。呼啸的狂风将雪幕搅成千万柄寒光凛冽的冰刃,劈头盖脸地砸向缓缓前行的车队。纷扬的雪絮遮蔽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下翻涌的白色漩涡,辨不清来路与归途。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中,众人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前,望见一座孤零矗立的驿站。斑驳的土墙爬满裂痕,残破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门扉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内里腐朽的木质纹理。
"这也能叫驿站?"长宁公主黛眉紧蹙,纤指捏着貂裘领口,望着眼前破败景象难掩嫌恶。
佝偻着背的驿丞慌忙迎上前,枯槁的面容写满沧桑:"贵人有所不知,漠北这几月兵戈扰攘,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实在走不动道,哪还敢守在这风口浪尖上......" 话音未落,又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檐角几片碎瓦,在雪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驿站漏风的墙缝里,摇曳的篝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的火舌吞吐着,像是在无边寒夜里挣扎跳动的最后一点希望。暴风雪彻夜在屋外嘶吼,却始终未能吞噬这簇温暖的光。当黎明的微光终于刺破厚重云层,苍白的日光在雪地上投下冷冽的光晕,众人裹紧冻硬的披风,再次踏入这苍茫的雪原。
陆珩与叶临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地图早已被风雪浸得发皱。真正的漠北,以其最暴戾的姿态迎接这群来自中原的旅人。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凝固的白色死寂,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呼啸的“白毛风”裹挟着细小冰晶,如砂砾般抽打在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呼吸间,刺骨的寒意顺着鼻腔直入肺腑,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瞬间凝结成霜,恍若戴上了一层晶莹的冰甲。脚下的积雪被寒风反复雕琢,变得坚硬如铁,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心惊的脆响,稍不留神便会在光滑的冰面上失去平衡。
“这鬼地方......”长宁公主裹在层层毛皮之中,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从围巾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哽咽,“连只飞鸟都寻不见。”
时间在无尽的严寒中缓慢流淌,每一刻都像是煎熬。干粮袋越来越瘪,水囊里的液体也在低温中渐渐结冰。众人的体力在透支,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就连向来沉稳的陆珩,也开始怀疑是否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就在绝望即将压垮众人时,叶临突然僵在原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半跪在风蚀岩下,双手拼命刨开厚厚的积雪,动作急切得近乎疯狂。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黑色燧石碎片石头边缘刻意打磨得锋利,上面用暗红色矿石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指向东北的箭头下,三道短促的刻痕。
“是殿下的暗号!”叶临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眼中燃起狂喜的光芒。这个小小的标记,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希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漫过疲惫的身躯。他们重整行装,朝着燧石指示的方向疾行而去。有了明确的目标,连脚下的冰雪似乎都不再那么难行,每个人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向着未知的前方坚定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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