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奶奶的话像是一个讨厌的诅咒 (第2/2页)
留了号码后,振华一家两兄弟纷纷骑车往河南村而去,吴斌也跟三爷打了招呼,互相关心着输赢就说说道道地走了。
那天晚上吴镇像是有些落寞,本来买好的烟花,吴镇也只是勉强放放,心里盘算着过完年以后自己的业务市场该要怎么布局,怎么才能挣大钱。
二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吴镇想着要给罗家拜年。带着黄静先去给几个本家拜年,走在无比熟悉的村道上,看到小学同学,也看到小学都没有念完的玩伴,都早已有儿有女了。家家户户的门庭上贴着红艳的春联,那些一成不变的祝福,像是重复多了就成了事实,每个人脸上全都是新年好。
很快走完几个本家,吴镇带着带上年前早就准备好的牛奶礼盒去罗大伯家。
一路上吴镇告诉黄静,小时候,他们兄弟俩去的最多的人家就是罗大伯家。罗大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罗姓人家,罗家无儿只有三个女儿,如今都是在上海,杭州打工的时候嫁在那里不回来了。小时候吴镇印象最深的就是去罗家吃咸肉烧黄豆,即便肉早没了,但那肉汤黄豆也是难得的美味啊。
大伯大妈格外喜欢吴城吴镇两兄弟,后来大哥当兵回不了家,他也去了外地读大学,再后来工作很少回家,今年终于能像模像样的回来给大伯大妈拜年了。
吴镇带着黄静站在门外,大声叫着大伯大妈时,却没反应。吴镇疑惑初一早上家里怎么没人呢?半天大妈才出来,微微一笑,把他们让进屋来。两人进来后,大妈也不拿糖食小菜款待,倒是问他们有没有带茶杯,要给他们泡茶呢?
吴镇没发觉大妈的冷淡,只认为是过年,三个姐姐没回来,家里冷冷清清的,老人心里不自在。罗大伯也只自顾自的盯着重播的春节晚会看,甚至都不愿意跟吴镇多说什么话,说一句停半天的冷场,仿佛两人过来打扰了他们看春晚小品了。
吴镇这时才觉得多年来视自己如亲生的大伯大妈只是永远停在记忆里了。吴镇问到上海的两个姐姐可回来过年了,大妈说都不回来了,他们过年都是出门旅游,坐飞机去海南看雪,东北看海。大伯便不霄地回过头来说:“是去三亚看大海去黑龙江看雪,你又不懂就别瞎说了。”
吴镇暗自思忖:原来大伯根本没在认真的看春晚,他是专心致志的在听大妈和他们说话呢。过了一会,吴镇没再说客套话,那些今年该买房结婚的话就没必要说了。吴镇起身出了门,然后回头朝大伯的背影鞠了一躬,他对小时候获得了老夫妇那么多的关爱,抱以感激之情,却又觉得今天的他们已经是跟任何一个村民都一样,孤单麻木到只关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回去的路上,吴镇说小时候开学拿不出钱的时候,便去找罗家借钱。那时候,罗爱英,罗学英,就是二姐,三姐都跟着他们兄弟俩相处的很好,他一点没有自卑感。除了在罗大伯家,他去任何一家都格外小心翼翼。随着他们长大,条件变好,那种从小就有的感情现在也稀疏多了。
黄静说那时候你们穷,他们罗家的帮助也很有限,但你们就觉得雪中送炭了。现在大家条件都好,帮扶互助的恩情就没了。吴镇说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但吴镇心里想到,他们兄弟以后不会在老家了,所以老人们很清楚以后老了,指望不上两兄弟的照顾了吧?
这样去想罗大伯,吴镇觉得很残忍。但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但他也只是默默地把想法藏在心里了。
吴镇和小静在山村里又过了一天,到初二的时候吴镇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市里了,两人作别奶奶和父亲,一大早两人步行离开村里。村口小店那些闲人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量着每一个进出村口里的陌生面孔。他们看到年轻漂亮的黄静,心情复杂地想到吴镇小时候差不多是孤儿,长大了会这么有出息,真是又羡慕又不服气。
然而吴镇的心里却一直为昨天罗家的冷淡伤心。人间的悲喜从来就不相通。
两人挤上一辆中巴车时,车子左右颠簸着,吴镇努力站稳,看到窗外都是一样的贴着春联的农家小院,吴镇仿佛又看到风烛残年的奶奶,拢着袖子依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不禁想起昨晚单独陪奶奶时说的一番话,奶奶说他大伯和他爸之间的恩怨矛盾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既为了赡养奶奶,也为了山里的那块地。但有奶奶在时,这笔账也就翻过去了,上一辈的矛盾是由上一辈的人处理,下一辈要往后看。他鼓励吴镇在外好好干事情,终究还是城里人比农村人有出息。奶奶鼓励他在城里扎根,吴镇心悦诚服。
然后奶奶又说到黄静,说太好看的女孩娇气难养。奶奶说她疼爱黄静,那是因为她是二孙子带回来的人。但奶奶更想他找一个相貌普通,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姑娘
奶奶的最后一句话,让吴镇心里一紧,他以为奶奶是老糊涂了,黄静和他是可以为对方去死的两个人呀,怎么会让奶奶有这种错觉?吴镇没再跟奶奶多说什么,只说明天回去给黄静爸爸爸妈拜年。至于购房结婚他一个字也不想告诉糊涂的奶奶了。
此时的吴镇猛地想到在罗大伯家时,他也不想跟大伯大妈说一句今年要在城里买房成家的事。那些对未来的规划,他不愿再拿出来跟长辈们说道了。
他忽然觉得,老年人的思维真的是很特别,大伯大妈按说看到他过的好,应该从心里的开心啊。这么多年来,吴镇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能因为他们老了,以后他也不回家了,就把这份感情消失的荡然无存。
吴镇终究意难平,很多的事情,老年人眼里看到的东西,往往却是非常正确的人间故事。
那奶奶现在对黄静有了这样的看法,虽然他竭力的不承认,但她又觉得奶奶讲的话并没错,一个踏实的姑娘和一个稳定的家就是他在没有遇到黄静之前最真实的想法呀,只是他遇到黄静后就改变想法了。但奶奶不会,奶奶总是冷眼冷心看世事,却又是极为正确的。
他尽可能不把奶奶的话往心里去,那些话就像被一阵大风吹散。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看到车窗外的农家院子,偶尔一下子就想起罗大伯大妈,想起奶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就像是一个讨厌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