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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蕙畹盯着窗子看了很久,好像是富贵牡丹的图样,院子里传来一两声爆竹声,当然和现代的花炮没法比,但是也透着十分的年味,屋子里外都打扫了一遍,到了三十这一晚,刘氏把菜都炒了出来,先弄了些给祖宗上供,张蕙畹大约知道,园子里的侧面还有一小间房子,平常都是锁着的,过年才开了,爹爹和二叔领着两个哥哥端了贡品进去,大概是放祖宗牌位的地方吧,毕竟张家也算书香世家。
祭拜过后,都凑到西屋吃团圆饭,张蕙畹也被抱在张云卿怀里,一起做到了炕里侧,两个哥哥和二叔也都做好,只有刘氏在下首坐着布菜,闻着扑鼻的菜香,张蕙畹不禁暗暗咽了咽口水,多久没吃过饭了,张蕙畹觉得仿佛自己都饿了几辈子了。
蕙畹拜年
张惠畹悲摧的使劲咽着口水,无奈婴儿的口舌忒不灵光,很快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刘氏拿出了一小坛酒,拍开封泥,顿时满屋酒香,张云卿道:“酒香醇厚,闻着就是好酒,那里来的”刘氏笑了,给丈夫和小叔都倒了一小碗道:“这个到也便宜,是孩子三舅前儿送来的,说是城里平安王府里赏下的,只得了三坛,想着过年咱们家也没好酒,就送了来”张云卿一愣道:“平安王府,这倒奇了,你三哥怎么会和那个高门槛有来往”刘氏道:“那里是什么来往,三哥不是一直给那府里送芝麻吗,年前除了芝麻,又送去了些新磨的麻油,还有一些菜干,可巧,不知怎么,就得了王府主子们的喜欢,赏下了几吊钱和这三坛好酒,让又送了些去”张云卿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入口绵软,香味悠长,的确好酒,喝了小半碗才放下道:“你得了空叮嘱你三哥几句,平安王府实是正经的宗室皇亲,规矩可不一般,让他小心些才是”刘氏提起酒坛,给他满上道:“是呢,我也是这样说,这便宜差事那里是这么好沾的,少不得要谨慎些”张云卿感觉好像怀里有动静,低头一看不禁失笑,小三的小嘴张得大大的,顺着嘴角流下了一大片口水,张云卿道:“你们看,咱们小三这莫不是馋了想吃饭呢吧”刘氏看过来也笑了,拿了手绢给她抹了抹嘴角道:“大概是闻到了菜香,毕竟奶水那及的上五谷呢”云昊和两个小子也凑过来看了半响,博武小些,拿起了一块娘蒸的甜糕伸到妹妹嘴边:“来!妹妹给你吃这个,可甜了”其他人不免哭笑不得,张蕙畹看到突然凑近自己鼻端的东西,看着像个发糕系列的东西,散发着浓浓的甜香,诱惑的蕙畹一时忘了自己还是个小婴儿,张口添了一下,刘氏急忙抓住博武的手拽了过去道:“妹妹还小,吃不了这些,你吃吧”张惠畹看着眼前的美食忽的没了,不禁有些失望,砸吧砸吧滋味甜丝丝的挺香,云昊看她小嘴连着蠕动了几下道:“这丫头是个灵的不行的,看着竟是知道滋味呢”说着伸手点了点蕙畹的小脸蛋道:“即是想吃饭就快快的长大才好,等到明年爹爹二叔若果真有造化,带了你去城里的大馆去见见世面”刘氏道:“可不是,盼着祖宗保佑吧,来!博文给你二叔斟酒”博文给二叔倒了酒,张云卿拿了个空碗也到了小半碗递给刘氏道:“这一年又辛苦娘子了,来!喝了为夫这杯酒,权充我的谢意了”二叔道:“是啊!嫂子,劳累了这许久,喝点儿酒也消消乏”刘氏不禁有些眼眶发热,想自己自从嫁进张家,日日辛苦,虽劳累可是却也知足,丈夫知冷着热,小叔懂事听话,两个孩子也健壮,添了小三,更是个运道好的,还有什么可求的,偷偷拿帕子摸了下眼角,端起碗道:“今天过年,望着你们兄弟两个沾个彩头,明年高中吧”说着喝了碗里的酒,张蕙畹听着,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少有的和睦温馨,那种温温细细的亲情,仿佛最清新的香气一样弥漫开来,想着打了个哈且,蒙蒙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蕙畹是被噼噼啪啪的响声惊醒的,睁开眼看了看,好像是爹娘的屋子,炕对面的八仙桌上还亮着一盏油灯,可是透过窗子却是不停闪烁着火光和响声,大概是到了新旧交替的时侯了吧。
正想着,忽然被抱了起来,刘氏忙乱着,竟然忘了子时是要放炮仗的,一听见响声,急忙进了屋里来抱着小三,恐她惊吓了去,刘氏紧紧抱着蕙畹,把襁褓两侧裹得更紧了些,掩住了孩子的耳朵,低声哄道:“不怕,不怕,我们家小三不怕……”
絮絮叨叨,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却令蕙畹不免想起了自己现代的父母。这时院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响动,接着博文搏武两个孩子的笑闹声传了进来,过年了。对于张蕙畹来说,过年也没什么大不同,不过就是换了新的袄裤和襁褓,红底碎花,虽然俗艳,倒是喜庆,还有就是串门拜年的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很热闹。
见了自己都要大大的夸上一通,什么瞧着多可人疼,是个福气的丫头等等,不过是些过年的套词,没甚新意,张家的亲戚本来就少,有的不过是些失了联系的远亲,到也省却了许多应酬,到了大年初四,刘氏仔细叮嘱了小叔,抱了小三领着博文搏武,一家五口去了娘家拜年,刚出了村子,就看见刘三哥赶着牛车来了,正迎上这一家子,张云卿急忙上去见礼,刘三哥笑道:“娘本是一早就打发着我来接妹夫们一家的,谁知村口遇到了个熟人,打了会子闲话,倒是晚了些”说着把搏武抱上牛车,博文却不用抱,自己一窜就爬了上去,刘家三哥摸摸他的头道:“可是长大了,都成了半大小子了”张云卿扶着刘氏上了牛车,自己坐在车辕一侧,刘三哥跳上来一甩鞭子,牛车吱呀吱呀的向前走去,刚过了腊月,天冷的紧,刘氏紧了紧怀里的襁褓道:“我上次和娘说过,左右不过几里地,我们走着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何必劳动三哥跑这一趟,今天你不也是要陪着三嫂回娘家吗”刘三哥道:“不妨事,你三嫂是当村的娘家,倒也便利,接了你们,我再过去也是一样的”到了绕河村,刘老太太早就在村口望着呢,瞧见了牛车辘辘而来,才放下心来,等牛车到了近前,张云卿急忙跳下来,就要磕头,却被刘老太太拦着道:“这里冷的紧,姑爷到屋里也是一样”说着把两个外孙轮流楼了两下,接过刘氏怀里的小三道:“可是这大冷的天,别把我们小丫头冻坏了”别人素知这刘家与别家不同,因着只得了刘氏一个女儿,却有三个儿子,且孙辈也都是男孩子,到了今年才得了个外孙女,所以更是偏疼些,进到了屋子里,三哥就匆忙去了,初四原是回娘家的正经日子,刘氏的哥嫂和侄子们自然都不在,使得偌大的几个院子,显得空空阔阔的。
刘氏急忙请娘上座,自己和张云卿磕头拜年,又让博文搏武都磕了头,刘老太太给了孩子们几个铜钱压岁,就坐在炕头上抱着小三和张云卿说起话来,忽听得街上叫卖糖葫芦的声音,博文搏武就再也坐不住了,可巧刘氏三哥的两个小子,听说博文搏武来了,过来寻他两个,刘氏给了两个侄子几个铜钱,叮嘱着不可走远了,不可去那冰上玩,才放了四个小子去,自己却在外间屋炒菜做饭。
刘家殷实,三哥又是个有成算的,自小就极疼妹子,所以初三就让自己家的,把那腊肉咸鱼拿到了老太太屋子里,预备着初四刘氏回娘家,也弄些体面的吃食,所以倒省了刘氏许多功夫,炒了鸡蛋,把那腊肉炒两个菜,又烩上一盆子菜干瓜条也就够了,这刘氏烧的菜刚上桌,三哥就来了,说是丈人家人多,自己来了这里陪着妹夫喝一盅酒也没什么。
刘氏知道三嫂娘家是老实的庄稼人,不算富裕,三哥有本事,平日里三嫂没少贴补娘家,三哥是个明理的,不仅没阻着,还主动的经常接济,所以自然那家会多体恤这边些,也就没说什么,又去外间屋掂量了两个菜端了上来,刘老太太和张云卿,刘三哥都做在炕上,刘氏在下首布菜,一时院子里一阵嚷嚷,刘老太太急忙道:“可是博文搏武回来了,快叫他们进屋里来暖和暖和吃饭吧”刘氏放下筷子出去,不一会儿博文搏武两个,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走了进来,刘三哥笑道:“怎么举着不吃”博武道:“哥哥说,带回来给妹妹先吃”刘三哥一愣道:“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刘老太太呵呵笑道:“好孩子,你们吃吧,你妹妹还小,等大些了才能吃”博文博武听了,也就自己吃了起来,刘氏给两个孩子在当屋放了个小桌子,拨出了些菜给两个孩子单独吃,张蕙畹当然是知道这些的,一听到糖葫芦就感觉嘴里有些酸酸的,口水就涌了上来,老太太低头看外孙女流了口水道:“咱家小三怎么流了这么多口水,别是上火了吧”刘氏道:“自打除夕那日,抱她上了桌,她就添了这个毛病,我瞧着,竟像是馋了想吃饭似地”老太太扑哧笑了道:“可是个精灵的小人,这才满月没多久呢,就知道吃饭了,不过现在可不能给她胡吃,我这里,年前有你三哥拿来的几斤精米,你回头带了去,给小丫头熬了糯糯的米粥喂她些,倒还使得”刘三哥道:“我哪里还有些,等回头一并给妹子带了回去”张云卿急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隔三差五的就送东西过去,教我惭愧的紧”刘三哥道:“你不用理这些俗事,只把你的书念好了,就是大造化了,你若中了举,我们刘家也跟着光彩不是”张云卿连忙拱手称谢,一时饭毕,刘太太乏了,要歇会子,叮嘱刘氏别忘了带了小三去给白仙姑 拜年,张云卿和刘三哥去了西屋说话,刘氏抱了蕙畹,提了些点心,去了白仙姑的住处,白仙姑住在河对面的姑子庙后身,原是姑子庙的房舍,白仙姑借住在哪里的,离着刘家不远,过了村头的小桥,再走几步路就是了。
侧面单开了个角门,以便那些来求白仙姑的人出入,大年初四,姑子庙的香火不错,几乎都是娘带着自家闺女来这里求姻缘的,自小在绕河村长大,刘氏当然知道,这座姑子庙叫银杏庵,因为院中两株合抱的银杏树而得名,连着的两株银杏,根部相连,枝叶相交,所以又叫姻缘树,也因此,银杏庵也称姻缘庙,据说求姻缘是极灵的,很多城里的小姐太太们也偶尔会来,所以香火还算旺。
刘氏绕到后面,直接到了角门前,敲了几下门拴,出来一个婆子,刘氏认识,是伺候白仙姑的哑巴婆子,见过几次面,哑巴婆子扫了一眼刘氏怀中的蕙畹,就把刘氏让了进去,小院很齐整,院子里植了两颗腊梅,随着寒风开了满枝的梅花,清香扑鼻,刘氏进了外间屋,白仙姑正坐在外间屋的蒲团上念经,看见刘氏不过淡淡的瞥了一眼,但是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倒是站了起来,把孩子接了过去,刘氏把点心给了旁边的婆子道:“大过年的,抱了小三来给您拜个年”白仙姑道:“这里毕竟冷些,里屋去做会子吧”说着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刘氏自是跟了进来,不大会儿,婆子端上来两杯茶,刘氏这还是第一次进到里屋,显然是白仙姑睡觉的屋子,虽然简单,但是透着干净清爽,白仙姑抱着孩子逗弄一会儿,张蕙畹睡了一路,进了屋子才醒过来,看到白毛女不禁有些惊讶,峥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白仙姑,依依呀呀的说了几句,白仙姑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柔声道:“和干娘说什么,难道是给干娘拜年说吉祥话呢”刘氏有些惊讶的看着白仙姑,此时她那里还像个神婆,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般,不禁暗暗称奇,做了不大会子,刘氏就起身告辞,毕竟还要趁着没落了日头回家去的,白仙姑有些依依不舍,从炕里侧的抽屉里,拿出了个小红布袋给蕙畹挂在脖子上道:“这是前儿,我让旁边庙里的主持开了光的护身符,给小丫头带着吧,也护着她平平安安的”刘氏急忙道了谢。回了娘家,老太太也醒了,刘氏和娘说了会儿话,就要回去,老太太仍旧让刘三哥套了车送去,少不得又贴补了不少好东西,回到张家村,刘氏把上次张老太爷给的细布剪了一丈,给刘三哥捎回去,全做个有来有往,刘三哥倒也没推辞,拿了布竟自回去了。
皇上驾到
破了五,年就算大致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热闹了,初六天上洒洒洋洋的飘起了细雪,和禀洌的西北风,更是冷的紧,刘氏怕冷着蕙畹,东屋里也端了个炭盆进来,张云卿兄弟和博文搏武具在西屋读书,东屋里邻居二狗家和青山家的来串门,陪着刘氏在炕头做活计,兼说些闲话,倒也自在。
一时蕙畹醒了,刘氏把了尿,把地下炭盆旁边温着的米汤倒出一小碗来,用调羹慢慢的喂了她吃,自打蕙畹吃过米汤,虽然也没什么滋味,但是浓浓的米香比母奶可强多了,所以很喜欢吃,刘氏见她果爱吃,就每日搭着喂她些,瞧着小脸蛋的气色倒是更好看了一些,二狗家的道:“你家这个小三打出生就和别家的孩子不同,是个特别的,你说这么点子大吃奶的孩子,怎么就懂的自己拉尿了呢,还有,你看她吃米汤的样子,竟是好看的紧呢”青山家的也凑过来,看了半响道:“可不是,瞧着就招人疼,将来准错不了,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十五咱平安城里要来贵人了,听我们当家的说,皇上要来呢,现在城里的街上都收拾的极干净了,我们当家的去城里看到的,到处是一队队的兵,个个穿得齐整,拿着长枪来回巡逻,城门贴了告示,十四就不让百姓出入了,听说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附近有些脸面家底的,都到了平安城,想是要沾些龙气”一时蕙畹吃饱了,刘氏又把她放在炕上,任她自己玩去,蕙畹却仔细听着三人说话,心道皇上,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皇上,二狗家的道:“听我们当家的说过,皇上都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我想着即是天神,定是和庙里的那些金刚差不多了吧,想着就威武”听到这里,张蕙畹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咯咯咯的笑声,令三个大人都凑过来瞧她,二狗家的伸手把蕙畹抱在怀里道:“你这个小人,难不成听的懂我们说话,不然怎么笑的这么欢实”张惠畹当然不会回应她,而是依依呀呀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抱着逗弄了一会儿,蕙畹打了个哈且,二狗家的急忙抱紧了,轻轻拍抚着哄她睡觉,青山家的拾起刚才的话头道:“你们说怎么皇上竟会想起来咱们平安城了”刘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小三,看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于是放在炕上,拿了小被子给她搭上,才开口道:“我听我们当家的说,皇上是来看自己兄弟的,而且皇上那里是你们说的那样”看了看外面,压低嗓音道:“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罢了,能有多威武,想是……”
后面的话蕙畹没听见,因为克制不住周公的召唤,睡了过去。雪倒是没下多久就停了,但是天气还是干冷干冷的,到了十四这一天,呼啦吧的,张府的管家吴进来了,说是老太爷请张云卿去府里有事商议,刘氏匆忙的给张云卿收拾了。送丈夫走了,不过看那吴管家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心,云昊道:“嫂子您别担心,我听兄长前日说了,皇上要来平安城,张老太爷免不了要伴驾,想是唤了兄长去帮帮忙也是有的”刘氏听小叔说的有理,才稍稍放下心来。却说张云卿坐上了马车急忙道:“老太爷让我去可是为了接驾的事”吴进笑了:“这个你还不明白,老太爷这是安心提拔你呢,当今圣上虽说才八岁稚龄,却是个不同一般的,两任帝师都是当世的大儒,咱们皇上也争气,听说博览群书,学问好的很呢,自己喜欢读书也更敬重读书人,对张老太爷很是推崇,这次特命伴驾呢,另外还有咱么家的大老爷也要跟着圣驾来了,这一下可是张家的造化了”张云卿道:“咱们平安城虽大,可是却没修行宫,皇上驾幸可在何处停銮”吴进笑了道:“你呀,终是在这些俗事上不通,你不知道,你道平安王那里是一般的宗室吗,那是当今的亲叔叔,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才封了王到了这平安城里隐居,那里还用行宫,平安王府可不就是现成的”张云卿点点头,吴进看了他一眼道:“当今年龄虽不大,却是个有脾性的,最厌那浮夸华丽的文章,如果有机会,你定要注意些”张云卿急忙拱手称谢,一时到了张府,果然,府里小厮丫头婆子们来来往往的穿梭不停,张府各处已是焕然一新,这张府的宅子,原是历经了数代的百年老宅,多年不停的扩修,如今已经颇有规模,前后共五进的院子,亭台阁榭,游廊抱厦,比那京城里的宅子也不差什么,前后的花园里古树参天,蓊蓊蕴蕴,风水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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