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孤独 (第2/2页)
接着,它看向她的眼睛。
猫科安静的瞳孔里盛满绚烂的紫色,犹如山花暮景。
像阿流的眼睛。
更像雷电影的眼睛。
南柯咬了咬唇。
“对不起。”
她俯身,埋头轻轻抱住它。
“不该让你迁就我的心情。”
国崩蹭蹭她的脸,姿态大度。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南柯闭上眼,对它说。
“我不想去那所学校的真正原因,没有对绫人先生说实话。”
“是因为……我害怕我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家了。”
南柯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絮絮沉闷,隐着轻颤,
“爸爸和那个人说好,等我成年,就把我交给他。我知道的,如果没有他,爸爸不会被提拔,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南意……还有我,也许根本没法平安长大。”
“妈妈说,这是我抢走南意的健康,应该付出的代价。”
“但我无论如何都……”
都想不通。
也无法接受。
南柯也许蒙受了恩惠。
也许什么也没有得到。
即便如此浑浑噩噩。
仍要付出代价。
……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呢?
国崩沉默听南柯说着,任她紧抱着,像一只温软的毛绒娃娃。
紧闭的玻璃窗外,日头不断向西,光线折转。
直到一道阴影趁着窗帘的遮蔽,将南柯吞噬。
国崩收回睨着天色的目光,窜出南柯的怀抱。
南柯只觉手臂间一空,视线追着国崩的影子,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它:“等……”
“叮铃”。
国崩半个身子钻进南柯床底,忽然刨出一下细碎的铜铃声。
南柯疑虑低头,想要检查床底,国崩露在外面的尾巴甩了甩,整只猫已经动作迅速地又钻了出来。
它叼着什么跳回桌上。
被松口的硬物脆声落在桌面,打了半个滚,停在南柯手边。
是一只白色的小海螺。
“光代的海螺?”南柯拾起海螺摩挲,抬眼问国崩,“你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国崩佯装事不关己,侧头清理毛发上的毛絮。
看样子那只铃铛也被它塞床底下了。
南柯吹去海螺上的灰尘,心想。
气流灌入螺壳中的空洞,顺着回旋的形状,挤出一声极轻的呼啸。
南柯一怔,想起光代离开时说的话。
“只要你吹响这只海螺,不管我在哪里,都一定会马上来到你身边!”
少女的信誓旦旦犹在耳边。
“……是真的吗?”
南柯喃喃。
真的会为了一面之缘的她,履行如此重要的承诺吗?
安静的空间里,空气无比逼仄。
谁都好。
现在,南柯不想一个人待着。
南柯想要见光代。
她蓦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捏着手心里的海螺,匆匆走向窗边。
暮色已然降落。
暗蓝的天穹网罗城市,西方沉沉的夜云氤氲而上。
当玻璃窗被推开,燥热的风伙同遥遥的市井喧嚣,掀开南柯被干涸的冷汗黏连的发丝。
南柯双手合拢捧起海螺,鼓住腮帮,闭目向着空荡荡的天空用力吹气!
拜托了,光代!
请一定要来!
一声低哑的、舒缓的、仿佛胀碎了脆弱骨螺般的亢长啸声,伴随飞散的气流争先恐后钻出南柯指间,掠入高空。
宛如一滴水珠坠入凡尘湖面,激荡不起眼的波澜。
南柯努力屏息吐气,延续这一声暗淡的螺鸣时——
猛然,激烈的风迎面拍上南柯的脸颊。
“啪拉!”一声,有如巨大的鸟类贴面振动有力的羽翼:“老婆~!”
南柯惊愕睁眼。
两片长逾一米的厚重黑翼遮蔽了窗口的光景。
她微微仰头。
是光代在风中挥洒汗珠的脸。
“老婆脸红了诶!”光代的金瞳圆而亮,惊喜凑近,清晰倒映南柯因吹气而憋红的脸颊,“是因为见到光代吗?”
南柯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
“光代……”她张口。
无法描述这一刻的心情。
超乎认知。
不可思议。
欣喜。
眼眶发热。
还有超越这一切,从心头蓦然萌发,流遍全身的无端热意。
“光代,”南柯紧捏海螺,上身不由自主越出窗口,“可以……”
可以帮助我吗?
可以陪陪我吗?
可以带我走吗?
汹涌的情绪把南柯想说的话揉作一团。
因为不知道应该说哪句,反而堵住了喉咙。
“好呀!”
明明南柯什么也没能说,光代却扑上来,热情地抱紧了南柯的肩膀,
“要去光代现在的家里看看吗?”
高楼外风声呼啸,女孩子交谈的嗓音被杂音淹没吞去,不消三十秒,双双远去沉寂。
无防备的笨蛋又被拐走了。
率性的天狗不会细心到记得为无人的房间关窗,一阵流风穿窗而入,高高撩起窗帘。
升起又缓落的阴影中,国崩坐在南柯的笔记本上,瞥了眼窗外天空,收回目光,又瞥向天空,眼神动作不断重复。
身后最能体现情绪的猫尾巴,此时也在控制不住不断炸毛。
算了。
总比放着情绪脆弱的她,和流浪者共处一室来的好。
良久,它姑且说服自己。
国崩低头,视线扫过脚边潦草的字迹,落定在桌角静静平躺的“退档申请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