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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异化的冰冷触须,在凝固的时空表盘上无声地划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刻下通往虚无的黑色伤痕。林无咎胸前滴落的血液,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缓慢扩散,暗红的边缘与幽光交融,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沉默的祭坛。祖灵胃囊内弥漫着硝烟花香的诡异余韵、肿瘤结晶的冰冷死寂,以及时空被反复撕裂的、令人牙酸的隐形张力。陆昭颅内的芯片嗡鸣已从压迫感沉潜为一种持续的、冰冷的麻木,如同灵魂浸泡在液氮之中。
然而,在这片由熵流虹吸塑造的、荒诞而绝望的图景深处,陆昭的芯片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并非混乱的湍流,而是……方向。如同在狂暴的洋流中,感知到一股微弱却固执的潜流。这股“方向感”并非来自现实世界的熵流注入,而是源自终焉回廊内部,源自那道贪婪裂缝的……调控核心。
这感知瞬间被具象化。陆昭的视野并未被覆盖,但意识深处却清晰地“映照”出一个由纯粹数据流构筑的、冰冷而复杂的界面。界面悬浮在虚无中,没有边框,没有按钮,只有无数条代表不同熵流路径的、粗细不一的、散发着微弱冷光的线条在交错流淌。每条线条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代表着某种“存在”或“概念”的抽象符号。
冰冷的、非人的信息流,如同手术刀剥离组织般,精准地切入他的意识:
「熵流方向可调控。选择保留项,需支付对应熵值权重。」
紧接着,两个极其具体的选项,如同判决书般,浮现在那数据界面的核心:
「保留:文学(概念集合体)。代价:牺牲现实世界99%基础电力供应。」
「保留:爱情(情感基质)。代价:全人类永久性放弃语言功能(包含文字、符号、肢体语言等一切表意系统)。」
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冰冷的文字陈述着比任何武器都更残酷的抉择。保留那些承载着人类灵魂重量的诗篇与故事,代价是让现实世界瞬间坠入近乎永恒的黑暗纪元,文明的基础崩塌。保留那驱动着繁衍、牺牲与创造的最炽热情感,代价是剥夺人类交流、思考、传承文明的最核心工具,将物种彻底打回孤独的哑默深渊。
文明的价值,被放在冰冷的宇宙天平上称量。砝码是亿万人的生活基础,是物种存在的根本能力。这并非选择,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通向终极绝望的路径。
陆昭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芯片的麻木感下,是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颤栗。他试图移动目光,试图从那残酷的界面上移开,但意识如同被钉死在那两个选项之间。他“看”到代表“文学”的熵流路径微微亮起,其代价线路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熄灭的城市灯光、瘫痪的生命维持系统、冻结的交通网络、陷入绝对黑暗与寒冷的亿万人绝望的面孔……接着是“爱情”的路径亮起,代价线路上则是无数张开的、徒劳翕动的嘴,是挥舞着却无法被理解的双手,是瞳孔深处因彻底孤独而熄灭的光芒,是写在纸上却无人能识的、最终被泪水晕开的墨迹……
每一种“保留”,都伴随着另一种形式的、规模宏大的“死亡”。文明的重量,此刻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试图背负它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胸前未干的血迹和贯穿身躯的冰冷触须,无声地走到了那扭曲变形的控制台残骸前。是林无咎。她的步伐有些虚浮,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像暴风雪后澄澈的冰湖,倒映着整个宇宙的荒谬与沉重。她没有看陆昭,也没有看那悬浮在意识中的数据界面。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裸露的、闪烁着危险电弧的断口上,那里是熵流虹吸调控最原始的物理接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残酷选择的愤怒,没有对自身伤势的恐惧,也没有对六百四十八次轮回的疲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仿佛她早已洞悉了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路径,并在此刻,抵达了那条唯一的、属于她的道路尽头。
她缓缓抬起那只未被机械触须覆盖的、属于人类的手。那只手沾满了她自己的暗红血迹,指尖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然而,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温柔?
她的手,没有犹豫,没有试探,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那裸露的、布满电弧和高温灼痕的调控接口上。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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