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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麻衣的粗糙纤维摩擦着胸前冰冷的铁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带来一阵清晰的、硌人的刺痛。
历锋低着头,在集市边缘污水横流的泥泞小路上走着,像一滴浑浊的油,滑过同样浑浊的水面。他刻意避开人群,贴着墙根阴影,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的急促。
那把紧贴着胸骨的破匕首,是冰冷的,也是滚烫的。它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提醒着他巷子深处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提醒着他掌心曾经沾染的粘稠温热。
活下去的代价。这个念头像冰锥,一下下凿着他麻木的神经。
饥饿感依旧像条毒蛇,盘踞在空瘪的胃里,啃噬着所剩无几的力气。他经过一个卖烤饼的摊子,焦香混着劣质油脂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用油腻的抹布擦拭着同样油腻的案板。历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烤架上几个边缘微焦、散发着热气的面饼。
三枚铜板已经没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冰冷的铁片隔着破衣传来尖锐的触感。抢?念头刚起,就被他死死摁了下去。老头看似干瘦,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路人时却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警惕和凶狠。他腰间鼓囊囊的,可能藏着短棍或者别的什么。
历锋的目光扫过老头那双骨节粗大、沾满油污的手,最后落在他案板旁那把用来切饼的厚背砍刀上。刀刃不算锋利,但沉甸甸的,沾着面屑,闪着油腻的光。
历锋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冻裂的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压住胃里翻腾的灼烧感。不行。现在不行。他需要活得更久一点,至少,活到能把这把冰冷的铁片磨得足够快。
他像只受惊的野狗,加快脚步,逃离了那诱人的香气,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更暗、散发着浓重尿臊和垃圾腐败气味的巷子。
这里的光线被两侧歪斜高耸的破败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墙壁上糊满了各种褪色破烂的告示、污言秽语的涂鸦,还有大片大片可疑的深色污渍。脚下是厚厚的、半凝固的烂泥,混杂着各种秽物,踩下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和粗暴的喝骂声。
历锋的脚步顿住了。他把自己更深地缩进一处墙角的凹陷阴影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微微侧过头,从破麻衣的缝隙里望出去。
前方十几步远,三个身影堵在巷子中间。两个穿着黑虎帮标志性的、沾满油污的灰色短打,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里衣。其中一个矮壮,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短棍,正不耐烦地掂着。另一个瘦高,脸上带着纵欲过度的青灰,正对着墙角蜷缩的一团东西骂骂咧咧。
被他们堵在墙角的,是一个穿着破烂、补丁摞补丁袄子的半大孩子,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瘦得脱了形,脸上糊满了泥污和泪水。他死死抱着怀里一个破旧的粗布包裹,像抱着命根子,身体筛糠一样抖着。
“小兔崽子!耳朵聋了?”瘦高个一脚踹在孩子身边的墙上,震得土灰簌簌落下,“这月的份子钱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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