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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有什么好看的。”她理解不了他的喜好,但这样的回答确实能讨她欢心。
“好看的。我每次推门进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你眼睛里的光亮,温柔,坚定,不知不觉就被吸进去了。”男人从边上的保温瓶里倒了些温水出来,再放到她手里。
整整五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如果不是调色盘里的颜料不够了,她应该没有在那个位置上挪动过一下,以至于口干得起了一嘴皮。
女人爽快地笑,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而后望着他,大方道,“晚上的时间都给你。”
温阮一直没有工作,或者说,没有需要打卡、签合同、交社保的正常工作。大概是因为男人能给她提供足够的经济保障,所以她每个月只随便卖几幅练笔的、不怎么上心的小画,左右赚个几千存进银行里,再用其他时间去旅游、采风,一个人到处乱走。而那些照进瞳孔里的美景,最后都会化为纸上的笔触,一点点拼合成难以预料的样子。
她得是自由的。她这一生都在追寻自由,尽管已经有了爱人和孩子,她还是没有停下探寻的步伐,始终执着地朝前走。
沉时闻言,轻笑了几声,又点了头。上一回二人见面还是三周前的事情,这两天她刚从北边旅游回来,也没怎么和他说话,放下行李就钻进了画室,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闭门不出。所以要说不想触碰她,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他格外享受这种久别胜新婚的感觉。
“小望和阿今的晚饭已经照顾过了,你不用管,明天早上六点我再回家送他们上学。”这是全家人的共识,孩子有孩子的空间,大人也有大人的空间。
才五点多点,远不到孩子们吃饭的时间,某个人肚子里的算盘都打到明面上来了。她暗笑,不戳破,开口问,“那你想好要怎么喂我这个小朋友了么?”
“嗯,周二的时候你在电话里说,想吃陈记的鱼,我早上特意让老板给你留了一条最新鲜的,这会儿去应该正好,走吧。”他走到孩子的房间门口同他们打了声招呼,紧跟着走到玄关,拿了鞋柜上的车钥匙,推开门朝外去。
女人不爱做计划,她的生活总是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数,所以她很爱沉时这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举动,让她可以安心地当个不动脑筋的小傻瓜。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里穿行,她还和年轻时一样,好奇地向外张望,好像对世界的热情永远也花不光。大概是彻底从创作模式里走出来,女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同他认真说几句话,突然开口,“沉时,要不是你工作太忙了,我真想带你一起去旅游。那些美丽的风景,不该就我一个人看到,想想就觉得可惜。”说完她还不住地瘪了嘴,像是在替他难过。
温阮每次都会这么说。但凡她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或者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不可被惊扰的盛满胜景的玻璃球抱在怀里,再在遇见他的时候放进他的怀里。
他跟着导航,轻声哄她,“阮阮,我已经看到你眼里的世界了。”
想来做创作的人总是这样敏感、脆弱而纯粹的,他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所谓尘埃与瑕疵,他们看不见不美的东西,甚至经常会因为一朵花的生长、一只蝴蝶的活力而热泪盈眶。
“还是不一样嘛,我只能画一瞬间的事情,太短了,加在一起几秒钟都没有。”她依旧不死心地辩驳,大概是因为站在高山上,立于田野中,行至空门前,总会被不经意的事物打动,被那些她记录不下来的事情打动,而后兀自哭泣良久。
因为是她定格不了的美,所以才惋惜他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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