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渭水漾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四) (第2/2页)
“呐,哥哥,那个人就在里边。”李穆顺着槿汐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破败不堪的茅草庐,绵延数里,泥泞的道路上,蹲着一批衣食无着落的人,穿着草鞋,卧在草席子上,面前生着柴火,架着锈迹斑斑的铁锅,可里边,只有些许的树枝和草根在水里跃动,嘲弄着不公的人间。
李穆让槿汐拿着买的东西,一一地送给了身子虚弱,无所依靠的孩童和老人跟前,他们没有出现哄抢,践踏,反而帮着槿汐将东西分发下去。李穆看着这些人,虽骨瘦如柴,脏乱不堪,可是他们的内心,澄澈透明,他们的笑容,治愈人心。
“庄大人还在里头等你哩,小槿汐,谢谢啊。”槿汐学着李穆施礼的样子,拱手道:“不客气。”众人都哈哈大笑。
“那日,你将司马老将军的盔甲卖了,是不是就为了换些钱,帮助他们啊。”李穆问道。
李穆知道槿汐虽然疯闹,可是本性纯良,随了父母秉性,内心里便相信槿汐做这些事情定情有可原,果然,槿汐所行之事,才是侠义之事。
“嗯。”槿汐点点头说道。“我跟小萝卜一起玩耍,看到他们饭都吃不饱,可是娘亲却将好多吃的倒在猪槽里,小萝卜跟她娘亲说了,被他娘亲骂了一顿,超凶的,我都没敢跟娘说,我怕娘把我的腿打断。”槿汐绘声绘色,小嘴叭叭的,可把李穆逗乐了。
“好啦,妹妹,你是好样的,剩下的事情,哥哥来做,你去将这个大鸡腿送给那位大伯好不好。”李穆拉着槿汐的手,欣慰地说道。
“好,哥哥,他在这里。”槿汐拉着李穆,朝着里侧破败屋子里走去。“小槿汐,你怎么又过来了,嗯?小萝卜呢,去了哪里呀。”
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年人走了出来,却面色红润,呼吸匀称,双目有神,与这贫民茅草屋格格不入。看着槿汐拉着光鲜亮丽的李穆,那人显然十分不高兴,说道:“你是何人,这里不欢迎你。”呼地一阵掌风袭来,李穆运起双掌阻挡,巨大的内劲汹涌而来,李穆正待全力抵挡,可突然之间劲力全无,倒是他自己,向前扑了过去,差点跌了个狗啃泥。那人轻轻一扶,说道:“初次见面,不用如此大礼。”
李穆尚未看清那人招数,便被震得退了数步,此人功力高深莫测,为何会出现在此种地方?李穆内心很是惊叹,自己虽说初入江湖,可也是出身名门,头一次碰到如此高手,自己在那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
“伯伯,他是我哥哥,你要是敢伤他,我就不理你了。”槿汐大叫道,一把将李穆拉了过来,自己勇敢的站在李穆面前,像是一个巾帼英雄。
那人急忙陪笑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给槿汐赔罪啊,伯伯错了,好不好呀。”
“你跟我赔罪管什么用啊,我又不疼,你跟我哥说,呜呜呜。”槿汐在李穆面前,抹着眼泪,气哼哼说道。
李穆很是惊讶,面前这个武功高强之人,竟然会被面前这个疯闹的妹妹拿捏,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那什么,这个后生,是我不对,啊。”那人看向李穆,说了几句,便急忙跑来,说道:“好了,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要哭了,好不好呀,伯伯给你买糖人吃好不啦。”
李穆向那人点了下头,抱起槿汐,说道:“好了,我的好妹子,哥哥没事,真的,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女孩子,哭久了可不好哦。”槿汐猛地仰起头,小辫子从李穆的脸上直直打了过去,“哎呦”,
“哎呀,哥,你看我,又弄疼你了,我给你吹吹,呼,呼。你真的没事?你别怕他,你要有事,我就揪他的胡子,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
“哥哥没事,真的,你看,嗯?”李穆抱着她转了一圈,将槿汐慢慢地放在地上,向着来人拱手道:“参见庄周庄前辈。”
那人急忙背身道:“嗯?什么啊,你说什么呢?什么庄周?”
李穆却不搭话,只是拱手向庄周鞠着躬。槿汐却坐不住了,“我哥哥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他呀,哼。”嘟着嘴的槿汐跺着脚,向着庄周便是一顿输出。
“你怎么知道我是何人?我哪里有标记了?我都成这样了,你也能认出我来?”庄周被槿汐揪着衣服,拗不过她,便向李穆发问道。
“嗯,我师父说,那条破鱼,啊不,那个庄周行事不拘礼法,无所恃,有句话叫同乎无知,其德不高;同乎无欲,是为素朴,这素朴,便是庄周。”确实,庄子所言的素朴状态,便是无知无欲的自然状态,于此相对的,便是社会中的礼法,**,规范等等,庄周蔑视礼法,行事放荡不羁,追求内心精神的高度自由。
“哦,能叫我破鱼的,除了那个惠施,就是那个老东西了,鬼谷吧,你师父。”庄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没好气说道。
“正是恩师,庄老前辈,您为何会在这里啊?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呢?”李穆问道。
“秦法严苛,重农抑商,这些人艳羡六国商人赚了钱,也从事了商业,可是却赔的血本无归,家中土地也当了进去,政府对这些人不加体恤,却将他们治罪,沦为贱籍,罚没他们修城墙。”
“啊,只是生意赔了钱,便要如此对待吗?这也太不公平了。”李穆叫道。
“便是如此了吧,秦国自商鞅变法便是如此,鼓励农耕,限制商人流动,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也只是想日子过得好一点罢了。”
“庄老前辈稍待,在下与舍妹去去便回。”李穆抱起槿汐,便跑回了咸阳城中。便是庄子,也无法猜透李穆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