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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的晨雾尚未散尽,驼铃声便已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此起彼伏,如一曲跨越山海的歌谣。
波斯商人哈桑的骆驼队刚在市口卸了货,香料与宝石的气息便混着西域的风沙,飘进了临街的绸缎铺。他捋着卷曲的胡须,操着一口略显生涩却足够流利的汉话,手指点着柜台上一匹流云纹的蜀锦,与掌柜讨价还价:“掌柜的,这锦缎纹样这般精致,怎的比上月又贵了半贯?我与你家做了三年生意,总该给个实在价。”
绸缎铺王掌柜眯着眼笑,指尖拨弄着柜上的算盘。那算盘与寻常样式不同,框体是硬木所制,算珠圆润光滑,是长孙皇后让人改良过的,上二下五,档位又多了两格,算起来噼啪作响,比旧时的算筹快了不知多少倍。“哈桑老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王掌柜一边拨着算珠,一边指了指门外,“你看那街面上的车水马龙,如今丝路通畅,南来北往的商队哪个不抢着要蜀锦?再者说,皇后娘娘改良的织布机,织出的锦缎又密又韧,成本也高了些,半贯钱,已是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了。”
哈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西市的街巷里人头攒动,胡商与汉民摩肩接踵,穿着窄袖胡服的粟特人牵着骆驼走过,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卖胡饼的摊子前,几个长安少年正举着铜钱叫嚷,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康国人,却说着一口地道的长安话。他咂咂嘴,终是松了口:“罢了罢了,要十匹,再添两匹素色的,我捎回去给小女儿做衣裳。”
王掌柜应声好,又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中盛着胭脂,递了过去:“这是新出的玫瑰胭脂,皇后娘娘宫里的尚宫局监制的,送你家小娘子。”哈桑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道谢,汉话里的“多谢”说得字正腔圆。
不远处的酒肆里,胡姬的舞步翩跹,西域乐师抱着琵琶,指尖流转,奏出的却是一曲《霓裳羽衣曲》。那琵琶声清越婉转,间或夹杂着筚篥的悠长,竟是将汉家雅乐与西域音律融得浑然天成。酒肆里的客人,有身着官袍的大唐士子,有头戴尖顶帽的波斯商人,还有身披袈裟的天竺僧人,众人或举杯畅饮,或击节而和,言语虽有不通,脸上的笑意却是相通的。
天桥之上,长孙无垢一袭素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正凭栏而立。她望着桥下这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凤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这玻璃珠是她依着现代的烧制之法,指导工部的工匠反复试验才成的,通体澄澈,阳光下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如今已成了丝路贸易里最紧俏的货物,比宝石还要抢手。
身旁的侍女绿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娘娘,这西市如今的热闹,怕是比贞观初年时,要盛上十倍不止了。”
长孙无垢微微颔首,指尖仍未停下摩挲的动作,那玻璃珠的凉意透过指尖,沁入心脾。“繁华易筑,守繁华却难。”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要繁华,更要守得住根本。”她抬手指向桥下,一个胡商正穿着一身宽袖的汉家袍服,与一个汉民说着什么,两人相谈甚欢,“你看那些胡商,穿汉袍、说汉话的越来越多,不是强逼的,是他们心甘情愿。这才是长安该有的样子——海纳百川,却不失本心。”
绿萼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街面尽头那座新落成的院落。朱红的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译经馆”三个大字,是太宗皇帝亲笔题写的。此刻,译经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笔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馆内,数十名学者正伏案疾书,他们中有大唐的鸿儒,有西域的智者,还有天竺的高僧。一张张崭新的纸张铺在案上,那纸洁白细腻,薄而坚韧,正是长孙无垢让人改良了造纸术之后产出的新纸,比旧时的麻纸便宜了数倍,产量却翻了几番。
几个学者正围在一张大案前,将《农桑要术》译成粟特文、波斯文和天竺文。“‘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这话要译得精准些,让西域的百姓也知道,种田要依着时节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指着书卷,对身旁的译师说道。
不远处,一个身披僧袍的天竺僧人,正捧着一卷刚译好的《伤寒杂病论》,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他的眼眸里满是惊叹,忍不住拉住一旁主事的官员,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大唐的医术,当真是神奇啊!这书中的药方,竟能治百病。若是能传到天竺,定能救好多人的性命。”
那主事的官员是弘文馆的学士,闻言笑道:“大师不必心急。陛下与皇后娘娘说了,译经馆不仅要译经,更要译这些农书、医书、兵书。丝路不止是商路,更是文明之路。这些典籍传到西域,传到天竺,便是架起了一座桥,让四方的百姓,都能共享大唐的福祉。”
天竺僧人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阿弥陀佛,皇后娘娘慈悲,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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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译经馆外的宁静。李世民一身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缓步走上了天桥。他远远便看见长孙无垢的身影,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发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让她原本温婉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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