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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德万没想到一个大家小姐能说出那等荤腔,听得差点背过气去。亏得是明白傻姑娘有口无心,不然如此揭短打脸,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赵白玉也是苦起脸来,道:“又犯荤腔。宫中公公也是有品级的,太监最大,下面是少监,一般公公挨得一生也未必能当上个少监。临老还被出宫的,这品级绝大不了,一样的受苦人,哪里会有多少钱财。”偏转头,道:“梁老丈,晚生也就是看书与听闻,若有冒犯还请莫怪。”
梁九德道:“小哥说得虽简,可大致无错。咱大吴宫中内官有二十四衙门,其中唯有内十二监的掌印与佐监才称得上是太监,正四品。其次是从四品的少监,正五品的监丞,再次就是首领、掌事、带班等,若能做个掌事,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我在宫里就是个打扫奴才,心里想着爹娘才忍着作践苟活,临老熬了个茶房掌事,算不上肥缺,可也是有进项的。然而这等好事哪轮到我这种无门无路的孤魂野鬼长占,不及半年,被人上报年老多病不堪职使,由此得到以往求之而不得的出宫恩典。也好,可以身埋故土了。”
听着苦命人说苦命事,千衣蝶不禁摇头无语,深感无论现代古朝,骨子里没什么区别,没有争心的老实人总是要吃亏的。想了想,千衣蝶将手掐了掐赵白玉后背。赵白玉会意,替傻妹妹问起梁老丈的身世。
先前老乡人有言,他一家实是遭了难才会南下求生的。
若非是遭了难,哪会有人愿意挨刀入宫受人作践,梁九德望着亲人灰壶,伤心满怀,忍不住和赵白玉、千衣蝶说起往事。
约是梁九德六岁那年,黄河决口,一夜之间,他那村子就只剩下五户人家,各自逃难。为能让全家人有口吃的,梁老爹不得不狠下心,将他与大女儿都卖了。几经转手,他被人送进了宫,转眼就是一甲子,死前就一个心愿,将亲人找全了。
本是毫无指望,好在一个大太监与他是同乡,怜他老衰,就私下给了他一个方便,可去北镇抚司寻人帮忙探查,顺道混点盘缠,一番辛苦,终打听到爹娘弟妹寄居此间,却是命苦,一场大疫全没了。
为着公公自古就是遭人恨的,他不想连累亲人清白,便乔装前来东宁收取灰壶,哪知还是被乡人瞧出了不对,若非巧遇赵白玉与千衣蝶仁义,真是死也不能冥目。
说到这,梁九德感叹又起,望着灰壶,伤感地道:“这下好了,全家老小就差大姐一人了。”顿了顿,接道:“似小哥这般真心善待的,尚是首遇。时常想,老死宫中就好了,这世人,白眼如刀啊。”
千衣蝶笑盈盈地道:“就是身上少了点东西,难道就不是人了?我师傅说了,众生平等,身残不要紧,若是心也残了,那才是没救了。赵家哥哥,是不是?”
赵白玉道:“那是。公公的名声自古不好,就是因为很出了些由身残而心残的可怜可恨人,世人也一样。你那师傅难得说句顺耳话。啊,老丈莫怪,我与傻妹妹胡扯惯了的。”
“怪什么?世间少有的大实话,我这等老奴才就是想为恶世间也没那个福份。”梁九德心生怪奇,问道:“这姑娘清醒了?她师傅是谁?”
想起那猪师傅,赵白玉就满心没奈何,叹道:“哪啊,开口就荤腔就是还在犯傻,顶多醒一半。说起她那位师傅可不得了,如来佛祖亲自加封的净坛使者,姓猪,名悟能。她梦中拜的。”
梁九德尖着嗓子笑了起来,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傻得厉害,漫天佛爷不拜,偏拜一个猪精。
过得一会,火热天气下,千衣蝶的外衣晒得干透,赵白玉叫来老胡,起程前往东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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