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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海市蜃音（第1页）

（天启五年四月初八·漳州府月港）

寅时九龙江腾着乳色雾霭，十几艘福船桅杆悬着“沧澜”镖旗，桅尖掠过澄碧阁飞檐。林承影鸣潮剑穗扫过货箱火漆，剑光映着"月港验讫"的朱砂印。葡萄牙商人安东尼奥挤在码头，鸵羽帽险些被木甲吊臂卷走："圣母啊！这机关比里斯本修道院的管风琴还精巧！"

林望舒转动四象锁，木甲巨臂将德化白瓷送入暹罗商船。三岁的林稷骑在机关蛙背上，银铃指向波斯货船："爹爹看！大胡子叔叔的宝石箱在晃！"蒸汽喷涌间，木甲蛙铁爪稳稳定住倾斜的货箱，惊得波斯珠宝匠阿卜杜拉连抚胸脯："真主至大！这铁爪比骆驼商队还可靠！"

辰时"万商云集"坊人声如沸，暹罗商人塔纳蓬的象牙秤挑起胡椒，反被澹台昭螭吻链卷走秤砣。"小友！这秤砣是曼谷玉佛寺开过光的！"黝黑汉子急出闽南腔，追着男童窜过苏禄珊瑚摊。燕蘅抖开蜃楼织，素绢掠过占城沉香匣，显影间竟有湖丝混纺："阿卜杜拉先生，这波斯毯纬线掺了双林镇七里丝，当改抽半成税！"

沈采薇牵着林稷停驻安南药摊，幼童银铃指向犀角杯："娘亲，犀牛会疼吗？"摊主忙捧出糖渍槟榔："小公子尝这个！暹罗王室特供！"洪砚书湘妃算盘抵住匣沿："《本草》载槟榔破气，小儿忌食——这匣抵税银三钱七分！"尉迟星瑶扶着澄碧阁栏杆轻笑："洪姑娘这算盘声，倒比安胎方还提神！"孕者绯色襻膊映着琉璃瓦，恍若阁顶朝阳初跃。

巳时澄碧阁三层茶香袅袅，日本茶商松平忠昌跪坐蒲团，举建盏品武夷岩茶："林桑，这'海丝焙茶法'当真妙极！"南宫璇玑转动九曲锁，茶柜内木甲风扇轻旋："轴承用龙岩沉金木，吸潮不霉！"忽闻楼下喧哗，卢见秋鎏金刀鞘截住偷窃茶饼的浪人，韩铁头陌刀柄夯地大笑："倭国武士也学鼠窃！"

松平忠昌羞红脸欲切腹，尉迟星瑶捧着安胎药盏缓步近前："先生可知《茶经》有云'精行俭德'？"孕者指尖推过建盏："这大红袍配京都宇治抹茶粉，才是茶道真味。"药香混着茶韵，竟令浪人讷讷收刀。阁外波斯珠宝匠敲打天珠，叮当声应和着檐角风铃，奏出异域商韵。

午时天妃庙香烟缭绕，暹罗僧侣帕辛合十诵经，额间金粉映着妈祖神像。林沧溟沧浪刀鞘挑起供案鲜果："法师这'四面佛祈福仪'，倒比闽南掷筊还热闹！"沈崇礼药王杖叩击铜鼎："香灰掺了暹罗龙脑香，驱邪安胎两相宜。"沈萱踮脚系平安符，反被澹台昭螭吻链卷上钟楼，惊起檐下木甲信鸽振翅如云。

"小猢狲仔细摔着！"燕蘅蜃楼织兜住飘落的符纸，素绢显影间竟有爪哇海图纹路。阿卜杜拉捧来镶满波斯珐琅的安胎锁："以真主之名，愿夫人平安诞育麟儿！"尉迟星瑶笑纳锁片："这锁纹倒比月港潮汐图还繁复。"

未时"海天楼"后厨刀光如雪，胖婶铁勺敲打偷吃佛跳墙的澹台昭："杀千刀的！这鲍鱼要给琉球使臣验货！"安东尼奥举着银叉惊呼："上帝！这'乾坤鸭'里塞八宝，分明偷师罗马填鹅术！"木甲蛙突从梁上垂钓，铁爪勾走烤乳猪，蒸汽在猪皮烙出"验讫"纹，惊得爪哇香料商连划十字。

沈仲铭手持银针，如蜻蜓点水般戳进西班牙火腿，口中念念有词：“此物盐重伤脾，配漳州芦柑可解。”沈墨正欲偷切火腿时，沈萱如变戏法般塞来陈皮，娇声说道：“哥嚼这个！比番肉养生！”拉扯间，洪砚书的算盘珠如流星般弹飞肉片，不偏不倚，正落入安东尼奥的葡萄酒杯，欧罗巴人见状，举杯高呼：“东方算术万岁！”

申时，市舶司前算珠声震耳欲聋，方岱岩手中的玄铁锏如泰山压卵般夯开货箱。税吏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谄媚地笑着：“方镖头，这批粤绣按新例该抽三成……”林承影的剑尖如灵蛇吐信般挑起税册，义正言辞地说道：“天启三年旧例分明是‘十抽其一’！”木甲蛙如旱地拔葱般突跃箱顶，铁爪如疾风般扯出夹层的吕宋烟叶，那呛人的味道，直熏得税吏喷嚏如雨。

燕蘅的蜃楼如轻纱般织裹住走私绸缎，显影间，南京织造的暗纹竟如鬼魅般浮现。沈崇礼的药王杖如重锤般叩击绸面，沉声道：“这云锦用川贝母染线，虽能防蠹，却坏了织纹。”老医师如庖丁解牛般捻断丝线，啧啧道：“线里掺了辽东参须粉——北货南运，所图非小！”尉迟星瑶轻抚着孕肚，倚栏而立，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她轻声说道：“北参南绸，倒比《牡丹亭》的戏文还曲折。”

戌时，千帆如倦鸟归巢般收碇，木甲灯塔如巨人般矗立在海边，折射落日的余晖，形成七彩光柱。林稷如孩子般欢快地挥铃，笑指琉球贡船：“爹爹把日头装进灯笼啦！”安东尼奥手捧镶满果阿宝石的摇篮模型，宛如捧着稀世珍宝，虔诚地说道：“以圣母之名，赠未来小骑士！”南宫璇玑的九曲锁如魔方般旋开机括，模型内竟如变魔术般掉出颗暹罗舍利子。

林沧溟的沧浪刀鞘如洪钟般敲响铜锣，声音响彻云霄：“月港规矩，赠礼不过夜——铁头，取两坛荔枝酒回礼！”尉迟星瑶轻柔地抚摸着宝石摇篮，眼中满是慈爱，仿佛能看到孩子未来的模样，轻声呢喃：“这孩子若出世，倒要教他数遍七海星辰。”孕者绯色的襻膊如天边的晚霞般绚烂，与那绸缎海波交相辉映，恍如妈祖庙前的神女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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