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遇已物是人非 (第2/2页)
“李公子。”
李琴安神色大变,面上蒙上一层愁苦之情,步伐沉重,边走边道:
“子衿,你为何不辞而别。”
上前一把抓住许子衿,许子衿往后退一步,想要挣脱开,道:
“从此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已不会留在林城,你快回去吧。”
李琴安双手一紧,抓得许子衿肩上生疼,用力挣脱,却被抓得更紧。他急道:
“子衿,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也是昨夜才知道父亲订下的那门亲事,此前并未有人告知我,定是母亲将此事告诉了你,你才要离我而去。子衿,我并未同意这门亲事,你先跟我回去,好从长计议。”
“你既有一门好的亲事,就不必再来找我了,我们有缘无分,各自安好,就放手吧。”
“子衿,你怎么这样无情,必是心中没有我了,连你也在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俗事,为此就要舍我而去,难道从前你对我都是假的!”
李琴安越说越激动,目中泛红,气血上升。
许子衿本已用情至深,昨夜还命悬一线,今日再见情郎,心中的无奈与怨愤翻涌不止,她亦知李琴安对自己并未绝情,且不知晓李夫人的手段,但世间的情爱就是掺杂着无数恩怨,任谁也难理清,想到此处,悲苦之情化作泪水,顺着面颊流下,道:
“我对你的情你还不知?但你是富贵公子,我是平民女子,我们是成不了婚的。”
“原来你是担心这些,我去求我母亲,让她为我们做主。”
许子衿不禁心中一颤,李琴安口中的母亲,就是逼得自己毫无退路的狠毒妇人,若让她知晓自己还活着,又和李琴安在一处,便再没有活命的机会,看这情形,是李琴安自己寻了来,李府并不知道他的行踪,否则此时自己哪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但若向李琴安说起李夫人谋杀自己的事,在他听来定是天方夜谭般不可信,况且自己现在安然无恙,怎么也解释不通,许子衿只叹一声,道:
“李夫人。”
李琴安应道:
“对,我母亲肯定会为我们做主。只要我们不违背父亲的意愿,先娶了知府小姐,然后再把你接进府来,母亲定能从旁劝说父亲,不会阻拦咱们。子衿,你放心,我发誓只对你一个人好,那些什么公侯小姐就是娶进门当做摆设的。苍天可鉴,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我们能在一起就好。”
许子衿听到此处,脑中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她也算生在书香之家,身旁至亲皆是浩然正气,清风傲骨,最是自重,如今李琴安却要自己委身李府,成为呼来喝去的妾侍,细思极恐,柔情蜜意之下掩藏的不过是他一己私欲罢了。许子衿如何能应,不说以卑贱之躯进了李府会受何等委屈,便是李琴安此时的心,已不将自己看作能惺惺相惜的恋人了,此话一出,许子衿的心早已凉了大半,面颊上的泪水化作一声哀叹,道:
“你既要娶了知府小姐,别说旁人容不下我,我更容不下这样的事,该散的终归要散,我们就此别了吧。”
若说昨日惊魂一夜尝到人间冷暖,那今日一席话更是寒彻透骨,连无奈也不愿有半分了,任几年的思念情缘终抵不过俗世的利欲。
李琴安见此,恨意难平,恼怒至极,瞪视着许子衿,眼中似燃起焰火,气道:
“我这般袒护你,你却不领情意,知府小姐关系到李府兴旺与我的仕途,必须得娶,你既心中有我,竟然连这点肚量都没有,不肯退让半点,可曾为我思量一二。”
许子衿竟不知眼前这个男人竟会要求自己这般容忍,将一番谬论说得振振有词,真真教自己平添恨意,道不同不相为谋,许子衿苦笑一声,缓道:
“你的偏护我承受不起,你娶你的知府小姐,我过我的平淡日子,我们再无瓜葛。”
“官家小姐我要娶,你我也不会放。”
李琴安突然目露凶光,扑了过来。
生香阁的一幕浮现眼前,许子衿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昨日李琴安已在生香阁给自己下了迷药,未能得手,今日又急急追上自己,绝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眼看哄骗不成,李琴安兽性大发,一手抓紧许子衿手臂,一手用力撕扯其衣衫,许子衿躲避不及,抬手一掌狠狠打在李琴安脸上,趁机转身逃走。山顶上还算宽阔,又有乱石阻挡,许子衿慌不择路,磕磕绊绊绕到一大块山石后。李琴安缓过神来,快步追到山石后,一把抓住许子衿,狠狠道:
“子衿,子衿,今日你就从了我罢。”
李琴安已入魔障,今日在劫难逃。许子衿一步步后退,李琴安一步步紧逼。突然脚下一滑,回头一望,背后竟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望不到底。再往后,坠入悬崖必死无疑,停下来,眼前人兽性大发势必受辱,抉择两难,许子衿眼中泪光闪烁,几近哀求道:
“求你快放了我罢,你若还念及我们的情意,就放手罢。”
“是你不肯放下执念,我哪里对你不好,你只遂自己的心,枉顾我对你的心,若你真的对我有情,何不跟随我,既不跟随我,我绝不放手,既然已经无路可逃,不如就乖乖听我的。”
李琴安料定许子衿已无路可逃,逼迫之下已有悔意,不由喜上眉梢,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
哪知许子衿早已打定了主意,面色平和许多,道:
“我既然逃不走,你还不放手,这么一直抓着,可要我把的手腕折了。”
李琴安听此,缓缓松开了手,本要拦腰将许子衿抱住,岂知这一松手,许子衿竟后退一步,直直地坠落悬崖,自己再伸手去抓,只抓住她颈间的玉佩,系着的丝带断裂,许子衿随之坠入崖中,不见踪影。这一段情就此断了,也是空了,自己送出的玉佩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兜兜转转如一场梦般,香消玉损美人不在,空旷的山野间唯有风声萧索。
许子衿心中已拿定主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世间的事本有许多无可奈何,纠缠其中不如就此离去,小事小离,大事大离,她孤身一人本无太多牵挂,与其深陷泥潭,倒不如早早计议,及时从烦恼苦愁中脱离,好过日日遭受冷落算计。这一坠该是粉身碎骨,散了香魂断了痴念。
许久许久,似乎在梦中般,许子衿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是落在了云间,努力睁开眼睛,迷蒙中看到一只猛虎围绕身畔,斑斓的毛色,威武的身形,吼声如雷,双眼如炬,怔怔的看着自己,缓缓伸出一只巨爪,轻抚自己脸庞,那巨爪竟化为一只手,慢慢伸来,在自己嘴角轻轻抚摸,猛虎也随之化为一个俊朗的少年公子,扑面而来。是梦中还是天堂,许子衿再无半分力气分辨,渐渐闭上了双眼。
或许真有这样的奇幻的梦,也或者是在天堂的某个角落,当许子衿再次醒来时,已置身一间华丽的屋宇中,该怎样形容此间的精美绝伦呢,锦绣绸缎,流光溢彩,奇珍异宝,暗香浮动,总之,恍若仙境,皆是人间不能见的。许子衿从未见识过这样华美的地方,犹如在梦中,悄悄掀开锦被,走下玉塌,撩起纱围,走了出来。
且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片刻已到屋中,笑声带来一个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身若柳枝摇曳生辉,面若桃花顾盼生情,目似明珠流光动人,唇似蜜桃鲜艳欲滴,于妩媚中带些许妖娆之气,上下打量着许子衿,张口便道:
“你可醒了,还以为这就死了呢。”
好个不拘小节的女子!
许子衿一时懵了,道:
“这是哪儿?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哈哈。”
女子爽朗的笑声荡满了整间房屋,媚眼轻翻,道:
“我倒要问,你是谁?”
“我是谁?”
这才发觉已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记得任何事情,越是努力回忆脑中越是空白,直觉得头疼欲裂,心如火烧,竟要痴了。
“甘棠。”
一声厉喝传来,二人齐齐望去,见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眉宇间英气逼人,目中自带一缕寒光,身形高大,静而生威,动而风流,面目俊朗,如刻如画如琢如磨,满身的倜傥光彩勾带嘴角上,虽生着凡人的样貌,却暗藏仙者的品格,浑然玉琢,天上的男子也不过如此吧!
原来那女子名为甘棠,见了这男子立刻收敛许多,向他瞟了一眼,转而飘到许子衿跟前,道:
“我来告诉你你是谁。”
眼望男子,神秘一笑,道:
“你叫做暮雨,他叫做晨风,你们俩是一对儿。”
甘棠扶着许子衿双肩,教她面对男子,放声大笑,笑声飞入云霄,柳腰舞动,忽地化为一缕青烟,从窗口飞出,和着笑声远去了。
那名为晨风的男子走上前来,冷声道:
“你已无恙?”
许子衿早看得呆了,脑中还是混沌一片,脱口问道:
“她是人是妖?”
“她是妖。”
“你是人是妖?”
“我也是。”
言毕,化为一只斑斓大虎,凶猛无比,立时又化为人形,原来这男子是猛虎所化,许子衿记忆全失,心中虽有恐慌,但并未觉得害怕,更多的是好奇,继续问道:
“我是人是妖?”
晨风一时语塞,似有所思,看了看她,道:
“你去镜子看看。”
许子衿转身看到近旁有只铜镜,上前探望,发觉镜子中伸出两只长长的耳朵,一只白色的兔子显现,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只兔妖,转过身来,不再往下追问,自此心中更认定了甘棠所言,以暮雨的身份自居,在这奇幻之地做了一只懵懂的兔妖。